“叮鈴鈴鈴——!!!”
鈴聲驟然變得急促、尖銳,如同魔音灌耳,比之前更加刺耳數倍,彷彿有無數根冰冷的鋼針,在勐戳眾人的耳膜和腦髓,讓人心煩意亂,氣血逆行,連動作都似乎受到了些許影響。
更詭異的是,隨著這急促的鈴聲,任府前院四周那些原本寂靜的陰暗角落裡,假山後、月洞門旁、枯萎的花叢中,傳來一陣陣沉悶的“咚咚”聲,彷彿有甚麼東西在撞擊地面。
緊接著,在任發和任婷婷驚恐的目光中,十幾道僵硬、高大的身影,如同從地底冒出來一般,一下一下地跳了出來!
它們大多穿著破爛不堪的清朝官服,面板青黑,面目猙獰,指甲尖長,口中發出“嗬嗬”的低吼。
雖然看起來都只是黑僵,但行動並不遲緩,但數量足足有十幾具之多!
聚集在一起,散發出的濃郁屍臭和陰冷氣息,也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威勢,將整個前院幾乎包圍了起來。
古德來到這個世界後就有所察覺,這個世界的陰邪之物,平均水準似乎比他在香江遇到的要強上許多,無論是鬼物還是殭屍,都更顯兇戾。
不過,他古德也早已不是當初在香江時的他了。
這些黑僵顯然完全被廖通海的銅鈴操控,一出現,空洞死寂的眼睛便齊刷刷看向場中的活人,然後發出低沉的嘶吼,邁著僵硬的步伐,從四面八方朝著古德、林九英和無心撲來!
它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用數量淹沒這三人!
而牆上那具特殊的“任老太爺”或者說廖家老祖,在急促鈴聲的刺激下,掙扎得更加劇烈,嵌進去的牆壁都開始出現裂紋,眼看就要徹底脫困!
“哼!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般的黑僵!也敢拿出來獻醜!”
古德冷哼一聲,面對射來的弩箭,這次他甚至懶得用劍去格擋,只是腦袋微微一側,那支凌厲的弩箭便擦著他的鬢髮飛過,帶起幾根髮絲,篤的一聲釘在了後面的廊柱上。
同時,他腳步一錯,身形已如鬼魅般主動切入撲來的殭屍群中!
手中青銅闊劍揮舞開來,不再是之前對付毛僵時的凝重,而是變得輕靈而暴烈!
劍光閃爍間,如同熱刀切黃油,金光迸濺之處,只聽得“咔嚓”、“噗嗤”之聲不絕於耳。
衝在最前面的兩具殭屍,一具被劍光掃過雙腿,膝蓋以下瞬間離體,撲倒在地兀自向前爬行;另一具更慘,頭顱被削掉半邊,黑紅色的粘稠液體和腦漿噴濺而出,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古德身形在殭屍群中穿梭,劍隨身走,每一劍都精準地破壞殭屍的行動能力,或是斬斷關節,或是直接梟首,效率高得嚇人。
林九英和無心也同時動手。
林九英桃木劍專刺殭屍關節連線處、眉心祖竅等薄弱點,同時左手不斷揮出黃色符籙,定屍符、破邪符如同穿花蝴蝶般飛出,貼在殭屍額頭或胸口,往往能讓一具殭屍動作瞬間僵直,被他或無心趁機補刀。
他口中唸唸有詞,淨天地神咒的韻律響起,帶著安撫心神、驅散邪穢的力量。
無心則再次咬破指尖,他的血似乎對陰邪之物有奇效。
他不再用複雜的掌法,而是將精血抹在拳鋒或指尖,出手如電,或拳或指,專門攻擊殭屍的咽喉、心窩等要害。
他的攻擊看似沒有古德和林九英那麼炫目,但至陽血氣透體而入,對普通黑僵的傷害極大,往往一拳就能讓一具殭屍胸口塌陷,冒出黑煙,倒地不起。
屋頂上,廖明遠見弩箭偷襲無效,古德在殭屍群中如同虎入羊群,心中又急又怒。
他不斷移動位置,扣動扳機,弩箭連珠般射向古德和林九英,專挑他們應付殭屍、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間隙偷襲,箭矢角度刁鑽,那幽藍光芒顯然對修行者的護體法力也有一定的侵蝕作用,帶來不小的威脅。
廖通海則全力搖動銅鈴,魔音干擾著三人的心神,同時精細地操控著殭屍群,讓它們不再是一窩蜂亂衝,而是變得更有章法,三五成群,重點圍攻看起來威脅最大的古德。
試圖用屍海戰術將他困住、消耗。
鈴聲也一刻不停地刺激著廖家老祖,催促它更快掙脫束縛。
場面一時顯得有些混亂。
殭屍數量確實不少,雖然個體實力不強,但不怕疼痛,不畏死亡,前仆後繼地湧上來,加上屋頂不斷襲來的冷箭和那無孔不入的擾魂鈴聲,確實給古德他們造成了些許麻煩,行動受到了一定的牽制。
尤其是那廖家老祖,在鈴聲瘋狂催動和感受到子孫面臨威脅的雙重刺激下,猛地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周身屍氣轟然爆發!
“轟隆!”
它硬生生從凹陷的牆壁裡掙脫出來,碎石飛濺!
它落在地上,雙腳將青石板踏出裂紋。此刻的它,身上黑毛根根倒豎如鋼針,暗紅色的屍氣如同火焰般在體表繚繞,氣息比剛才被古德踹進牆裡時更加強大凶戾了幾分。
它那雙慘綠中帶著渾濁神采的眼睛,先是兇狠地瞪了古德一眼,隨即竟轉向屋頂的廖通海父子,雙臂一展,如同巨大的黑色蝙蝠,帶著腥風,不是撲向古德,而是朝著屋頂撲去!
它似乎還殘存著一絲保護血親的本能,或者廖通海的控屍法門對其有特殊的聯絡,讓它想要將兩人帶離這個危險之地。
廖通海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他厲聲對兒子喊道:
“明遠!用弩箭掩護你爺爺!我們撤!”
同時,他鈴鐺搖得更加急促尖銳,命令下方剩餘的所有殭屍拼死阻擋古德和林九英,為他們的撤退創造機會。
廖明遠也紅了眼睛,他知道今晚事已難成,保住爺爺和自己父子性命才是首要。
他弩箭頻發,不再追求殺傷,而是射向古德和林九英前進的路徑,試圖用箭矢延緩他們的腳步。
然而,就在廖家老祖即將撲到屋頂,廖通海已經微微躬身準備接應父親(爺爺),然後一同借力遠遁之際,異變突生!
那渾身黑毛、屍氣沖天的廖家老祖,那雙慘綠中帶著渾濁神采的眼睛,落在近在咫尺的兒子廖通海和孫子廖明遠身上時。
那最後一絲屬於廖家老祖的清明和護犢之情,在長期陰氣侵蝕、殺戮慾望衝擊、以及剛剛吸食任府幾個倒黴下人鮮血而點燃的狂暴本能下,被徹底淹沒、吞噬!
貪婪、瘋狂、對至親血液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渴望,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徹底主宰了這具邪屍!
它口中發出含糊不清卻充滿飢渴的嘶吼,伸出烏黑鋒利的爪子,不是要帶他們走,而是快如閃電般,一手一個,如同鐵鉗般牢牢抓住了猝不及防、根本沒有任何防備的廖通海和廖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