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的戰局,在火光乍起、喊殺聲爆開的瞬間,就已進入最慘烈、最混亂的白熱化階段。
火把與陷阱燃起的火焰在夜風中搖曳不定,將這片林間官道照得明暗交錯,光影詭譎。人影在火光中憧憧晃動,拉出扭曲變形的長長影子,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敵我。
兵器碰撞的鏗鏘聲、刀刃砍入肉體的悶響、骨骼斷裂的脆響、受傷者的淒厲慘叫、垂死者的絕望呻吟、戰馬的驚恐嘶鳴、還有鄉民們混雜著恐懼與憤怒的吼叫……
所有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聲浪,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塵土氣息、汗臭味、馬糞味、還有火焰燒灼草木和皮肉的焦糊味,在空氣中迅速瀰漫開來,沉甸甸地壓在胸腔,令人作嘔。
鄉民們憑藉著保家衛鎮的一股血勇之氣,以及胸口那張給予莫名安全感的金剛符,最初確實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他們紅著眼,吼叫著,揮舞著簡陋的武器,三五成群,朝著被陷阱困住、陣型散亂的馬賊撲去。
鋤頭砸下,扁擔橫掃,菜刀亂砍,一時間竟將不少慌亂的馬賊打得抱頭鼠竄,砍倒了好幾個。
但這份憑藉血氣之勇獲得的優勢,並未持續太久。
馬賊們畢竟是刀頭舔血、慣於廝殺的亡命之徒。
最初的慌亂過後,在幾個小頭目的呼喝組織下,他們迅速穩住陣腳,背靠背結成簡單的戰陣,手中鋒利的馬刀揮砍起來,又快又狠,專攻要害。
相比之下,鄉民們雖然勇氣可嘉,但終究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小買賣人,缺乏真正的廝殺訓練和經驗。
他們的攻擊往往直來直去,缺少變化和配合,很容易被經驗豐富的馬賊格擋或閃開。
而面對馬賊迅疾狠辣的反擊,許多人就手忙腳亂,破綻百出。
好在有金剛符護身。
“鐺!”
一把馬刀狠狠砍在一個鄉民的肩膀上,卻沒有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景,反而像是砍在了一塊堅韌的老牛皮上,發出一聲悶響,刀刃被一層驟然亮起的澹澹金光擋下。
那鄉民被巨大的力道劈得踉蹌後退,肩膀劇痛,但總算沒被砍斷骨頭。
他驚魂未定地摸了摸胸口,那張金剛符已經化作了灰盡。
“砰!”另一個鄉民被馬賊一腳踹中胸口,同樣有金光一閃,化解了大半力道,但他還是被踹得倒飛出去,摔了個七葷八素,胸口發悶,一時爬不起來。
金剛符救了他們的命,但巨大的衝擊力和疼痛依然讓這些沒經歷過戰陣的普通人面露驚駭,手腳發軟。
陣型開始鬆動,原本三五成群的配合也變得散亂,不少人被馬賊分隔開來,陷入各自為戰的危險境地。
就在這鄉民們開始顯露敗象、情勢漸危的時刻,古德動了。
他並未如尋常高手那般,直接殺向那被嚴密護衛、氣焰最盛的五名馬賊頭領。
相反,他如同一位冷靜的弈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混亂的戰局。
那柄誇張的青銅闊劍被他單手拖在身側,劍尖劃過地面,帶起細微的沙沙聲。
他的腳步看似不快,甚至有些閒庭信步的意味,但每每踏出,身形便似緩實疾地出現在戰局最吃緊、最危險的地方。
一個滿臉橫肉、左臉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馬賊小頭目,剛剛一刀勢大力沉地噼退了兩名試圖合圍他的鄉民,臉上露出殘忍而得意的獰笑。
他目光鎖定了不遠處一個嚇得臉色煞白、腿腳發軟、一屁股坐倒在地的年輕農夫。
那農夫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割草的鐮刀,因為過度恐懼,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胸口衣襟下,那張金剛符散發的微光已經極其暗澹,明滅不定,顯然在剛才的混亂中已經承受了多次攻擊的餘波,瀕臨破碎。
刀疤馬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兇光畢露,手中沾血的鋼刀再次高高舉起,對著年輕農夫的脖頸,就要狠狠斬下!
這一刀下去,就算有殘存的金光抵擋,巨大的力量也足以震斷這農夫的脖子!
年輕農夫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心中只剩下來不及告別爹孃的悔恨。
就在那冰冷的刀鋒即將觸及面板寒毛的剎那——
“陽五雷·指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