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階金剛符雖然不算特別珍貴的符籙,但製作也需要時間、法力和材料。
眼前這厚厚一疊,起碼上百張!
價值絕對不菲!
更重要的是,在這生死關頭,這份能保命的東西,比黃金還珍貴!
古德竟然如此大方,毫不猶豫地就拿了出來,分給這些與他素不相識的鎮民!
這份胸襟,這份仁義……
九叔深吸一口氣,雙手有些微顫地接過那疊沉甸甸的符籙,看向古德的眼神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感激、敬佩、感慨,為自己之前的小心試探,甚至有一絲慚愧。
他對著古德,再次深深一揖,聲音低沉而有力:
“古道友……高義!林某代全鎮老小,拜謝道友厚賜!此恩此德,沒齒難忘!這些符籙……實在太貴重了,本不該收,但如今情勢危急,關乎上百條性命……林某,就厚顏收下了!待此事了結,定當加倍補償道友,決不食言!”
古德擺擺手,一臉無所謂:
“林道長不必客氣,符籙本就是拿來用的,用在此時此地,正是物盡其用。時間緊迫,快分發下去吧,教他們用法。”
“好!”
九叔也不再矯情,重重點頭。
他和古德迅速將符籙分發給兩隊人馬,並簡單說明了用法。
貼身放好,遇到危險時,會自動激發,大約能維持一炷香時間。
鎮民們雖然大多不懂道法,但見是九叔和那位看起來很厲害的古大師發下來的保命符,個個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接過,按照吩咐貼身藏好。
摸著胸口的符紙,許多人臉上的恐懼似乎消散了一些,腰桿也挺直了些,眼中多了幾分拼命的勇氣。
分發完畢,兩人不再耽擱,各自帶領隊伍,悄無聲息地潛入預定埋伏位置。
古德帶著他那隊百來人,埋伏在官道左側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和高大喬木之後。
眾人屏住呼吸,緊握武器,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條在林木間蜿蜒、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微光的官道。
林間寂靜,只有夜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壓抑,以及一絲血腥味來臨前的躁動。
古德將青銅闊劍輕輕頓在身邊地上,雙手交疊按在劍柄末端,閉目養神,靈覺卻如同水銀瀉地,向著官道兩端延伸開去。
他在默默計算著時間,調整著呼吸,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
三千里程點……還有可能的額外獎勵……這波,必須贏得漂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彷彿格外漫長。
就在許多人因為長時間緊繃而有些精神渙散、手腳發麻的時候——
“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沉悶而密集的聲響,隱隱從官道的另一端傳來,起初細微,但迅速變得清晰、響亮,如同夏日暴雨前的悶雷,由遠及近,滾滾而來!
是馬蹄聲!很多馬!跑得很快!
所有人精神驟然一凜,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埋伏在另一側的九叔,也立刻打出了“準備”的手勢。
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甚至能聽到馬匹粗重的喘息和噴鼻聲,以及金屬馬具碰撞的叮噹聲。
地面開始傳來輕微的震動。
來了!
月光下,官道拐彎處,黑壓壓的影子如同決堤的洪水,猛然湧出!
打頭的是十幾騎,接著是二三十騎,再後面……影影綽綽,根本數不清!
正如阿強所說,黑壓壓一片,恐怕真的不下百騎!
每匹馬上都馱著一條精悍的身影,穿著雜亂但厚實的衣物,頭上大多包著頭巾或戴著破舊帽子,手裡都拿著明晃晃的馬刀,在月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
人馬未至,一股混合著汗臭、馬騷和血腥味的兇悍氣息,已經撲面而來!
馬隊速度極快,轉眼就衝入了林間的伏擊路段!
就是現在!
對面,九叔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揮手臂,發出一聲短促有力的低喝:“起!”
“嘩啦啦——!”“咔嚓!咔嚓!”
早就佈置好的機關被觸發!
官道中央和前後,數排用粗大樹木削尖製成的簡易拒馬樁,被埋伏的鎮民用力拉起繩索,猛地從地面彈起,橫亙在道路之上!
同時,道路兩側和前方,預先挖好、用樹枝浮土偽裝的陷馬坑也紛紛塌陷!
“希律律——!”
“啊!”
“小心!有埋伏!”
衝在最前面的馬賊根本來不及反應,連人帶馬狠狠撞上突然出現的拒馬樁!
一時間人仰馬翻,慘叫聲、馬嘶聲、骨骼斷裂聲、兵器墜地聲響成一片!
後面的馬賊急忙勒馬,但隊伍衝得太急,頓時擠作一團,互相沖撞踐踏,又是亂成一鍋粥。
更後面的馬賊想掉頭,卻發現退路也被升起的拒馬樁堵死!
“點火!”
九叔又是一聲令下。
“呼——!”
早就挖好的、隱藏在道路兩側淺溝裡的火油和乾草被火把點燃,轟地一下騰起兩條長長的火牆,雖然不高,卻瞬間將這段官道照得如同白晝,也進一步驚嚇了本就混亂的馬群。
“殺!!!”
九叔抽出鋼刀,一馬當先從林中躍出!
古德也幾乎同時,拖著青銅闊劍,帶著他那隊鄉民從另一側殺出!
兩百多鄉民發出混雜著恐懼和決死的吼叫,跟著衝了出去!
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按照九叔事先簡單的教導,儘量不落單,朝著那些落馬後暈頭轉向、或者正在試圖控制受驚馬匹的馬賊撲去!
刀棍齊下,喊殺震天!
而馬賊那邊,雖然驟然遇襲,隊形大亂,但畢竟是刀頭舔血的悍匪,最初的慌亂過後,立刻顯露出兇悍的本色。
那些沒有落馬或者迅速爬起來的馬賊,紛紛抽出雪亮的鋼刀,嗷嗷叫著反撲過來,與鄉民們混戰在一起。
刀劍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戰場。
古德沒有立刻衝入最混亂的戰團。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前排,投向了馬賊隊伍的中後方。
在那裡,約莫十幾名馬賊已經迅速下馬,圍成了一個圓陣,刀鋒向外,警惕地守護著中間的五個人。
這五人,依然端坐在馬背上,冷眼旁觀著前方的廝殺,似乎手下人的傷亡並不放在他們心上。
古德的目光鎖定了這五人。
四男一女。
四個男人,皆是身材異常魁梧雄壯,穿著粗陋的、只遮住半邊胸膛的獸皮或粗布褂子,露出肌肉虯結、佈滿傷疤的古銅色臂膀和胸膛。
他們面容粗獷,眼神桀驁兇殘,臉上、身上用某種靛青色的染料畫著詭異的圖騰紋路,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每人手裡都提著一柄造型奇特的沉重彎刀,刀背厚,刀刃帶著詭異的弧度,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
而被這四個巨漢隱隱拱衛在中間的,則是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三十許人,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小麥色,五官輪廓深邃,帶著明顯的異域風情。
她穿著一身色彩斑斕、以深藍和黑色為主、繡滿奇異銀飾和鳥羽的苗族傳統服飾,頭上戴著高高的、綴滿銀片和彩色絨球的頭冠。
臉上畫著濃重而詭異的妝容,兩道又長又黑的眼線,從眼角斜斜向上飛起,幾乎沒入鬢角,嘴唇則是烏黑髮紫的顏色,如同中了劇毒。
她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手裡沒有拿刀,反而握著一根造型古怪的鞭子。
此刻,她正用那雙畫著濃黑眼線的眼睛,帶著一絲審視和玩味,掃視著突然出現的古德和九叔,尤其是多看了古德和他手中那柄青銅闊劍幾眼。
這五人,與周圍那些雖然兇悍但終究是普通人的馬賊,氣質截然不同。
他們身上,纏繞著一股陰冷、邪惡、令人脊背發寒的詭異氣息。
尤其是那個女人,給古德的感覺,甚至比那四個巨漢加起來還要危險。
“看來,正主就是這五位了。”
古德心中瞭然,古德握緊了手中的青銅闊劍,劍身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戰意,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
電影裡只有三個會邪術的頭領,這裡卻變成了五個……果然,現實總是比電影更豐富。
場中氣氛凝滯,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受傷人馬的低低哀嚎,以及雙方粗重的呼吸聲。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