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鋒握住郭龜腰的手，整個人就僵在了那裡。
他目光死死盯著郭龜腰的臉。
那張臉比記憶中蒼老了些，眼角添了幾道細紋，鬢角竟有了幾根白髮。
“龜腰，你說……我們走了多久？”
郭龜腰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下意識答道：“王爺，您去年這個時候出發的，整整一年了。暫九軍在這弄了崗哨，天天在海邊望，這可算把您盼回來了。”
一年。
丁鋒腦海中轟鳴作響。
他們航行到綠海副本里，從登島到戰鬥再到返回不過三天。
就算加上之前的航程也就多加一週。
十天對一年？
柳義菲在他身後，臉色也變了。
她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鋒哥，這不對，咱們明明……”
丁鋒抬手止住她的話。
他轉身望向海面。
母艦靜靜停泊，驅逐艦在左側，炮艇在兩側。
他又看向岸邊的人群。
除了郭龜腰，還有趙敬思、獨眼龍、趙守誠。
他們的臉上，確實都多了幾分歲月的痕跡。
不是錯覺。
丁鋒深吸一口氣，大步向前，拍了拍趙敬思的肩膀。
“敬思，這一年，家裡可好？”
趙敬思眼眶泛紅：“軍長，都好，新政推行順利，遼東那邊多爾袞來信說諮議局第二屆都開完了，西北李自成那邊也穩當，就是弟兄們想您。”
丁鋒點點頭，沒有再問。
他站起身，望向那片海。
海面平靜，陽光灑落，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
但一切都不同了。
如果下一個副本需要完成的時間拉長呢？
再下一個呢？出海一年豈不是幾十年過去了？
還有九個副本啊。
孩子們會長大，家人鬢角會添上白髮，那些老部下的臉上會刻滿風霜。
而他會在一次次短暫的分別中，錯過他們所有的成長，所有的老去。
丁鋒的手微微攥緊。
每一次都能帶著家人麼？
當晚，母艦生活區。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丁鋒聽著他們的說笑，筷子卻遲遲沒有動。
繡繡看在眼裡，知道他有心事，但也沒有問。
飯後，孩子們被帶去睡覺。
繡繡走到丁鋒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當家的，有心事？明個咱迴天星城麼？靠岸應該有停留時間吧。”
丁鋒望著舷窗外那片漆黑的海，沉默良久。
“繡繡，你知道咱們在那邊待了多久嗎？”
“上島後三天，加上航行一共十天？”
“可這邊過了一年。”
繡繡的手微微一緊。
丁鋒轉過身，看著她。
燭光下，她的臉依舊溫柔，這次她跟隨一起，所以面龐毫無變化。
但他知道，如果繼續走下去，她如果不在成員之內，下次回來可能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丁鋒淡淡道：“還有九個副本，如果順利一年內跑完，膠東會過去多久？三十年？”
繡繡沒有說話。
丁鋒的聲音哽住。
繡繡抬起手，輕輕撫上他的臉。
“當家的，你想說甚麼？”
丁鋒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在他掌心微微顫抖。
“我想留下來，剩下的副本，不打了。”
他說得很輕，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繡繡怔怔地看著他。
“可是你說過，三年不開啟穿越，你就會消失。”
丁鋒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知道會消失，但我想過了，與其在一次次離開中錯過親人們，錯過這一輩子，不如就留在這兒，哪怕只有三年，哪怕最後會消失，至少這三年，我在你們身邊。”
繡繡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撲進丁鋒懷裡，緊緊抱住他，渾身顫抖。
“當家的，俺不要你消失……”
丁鋒摟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也許有別的辦法。我再想想。”
但這一夜，他失眠了。
他躺在床鋪上，聽著身邊繡繡平穩的呼吸，睜著眼望著天花板。腦海中，系統的聲音一遍遍迴響。
【如三年內不開啟穿越，宿主將消失，不存在於任何空間】
三年應該是按副本時間算的，和穿越後的大明時間線沒有關係。
但如果不航行進入呢？
他可以留下來，陪著繡繡，陪著孩子們，陪著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過完剩餘的時間。
然後他會消失。
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消失，從所有因果中消失。
他存在過的痕跡，他改變的一切，都可能被扭曲、被覆蓋。
繡繡會忘了他。
孩子們會忘了他們的爹爹。
那些老部下的記憶中，會有一個無法填補的空洞，卻不知道那空洞裡曾經是誰。
丁鋒閉上眼睛。
腦海中又浮現出另一個畫面。
丁安仰著小臉問他：“爹爹，您打完了嗎？”
那雙眼睛那麼亮，那麼信任。
他不能消失。
他不能讓丁安有一天醒來，忘了自己有過一個爹爹。
可繼續走下去，他就會在一次次離開中，錯過孩子們所有的成長。
如果不帶著孩子，下次回來丁安可能已經長成少年，不再仰著臉問他問題，而是用陌生的目光看著他。
兩難。
真正的兩難。
接下來的幾天，丁鋒沒有提副本的事，也沒有迴天星城，甚至發了電報讓其餘留守家人別來看他。
他陪著繡繡在甲板上散步，給孩子們講故事，去大棚裡看那些長勢喜人的作物。
他甚至帶著丁安去驅逐艦上轉了一圈，給他講解那些複雜的裝置，雖然丁安根本聽不懂。
所有人都覺得，王爺好像變了一個人。
他不談工作，不問政事，只是陪著家人。
丁存孝幾次想開口問下一個副本的事，都被柳義菲攔住了。
柳義菲說：“讓他歇歇，他累了。”
第五天夜裡，丁鋒獨自走上甲板。
威海衛的海和熒光海不同，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夜色。
這裡的日頭會落下，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遠處隱約可見膠東半島的輪廓。
他站在船舷邊，望著那片他親手奠基的土地。
天星城，望月莊，那些工坊，那些學堂，那些他一手帶出來的弟兄。
還有繡繡，孩子們。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系統，我要和你談談。
腦海中，那個機械音響起。
【宿主有何訴求】
剩下的九個副本，每個副本的時間流速和現實的比例是多少？
【每個副本時間流速不同，無法提前預知】
無法預知。
也就是說，下一個副本，可能三天換一年，也可能三天換十年，甚至三天換一百年。
丁鋒的手攥緊船舷。
如果我繼續走下去，等我完成所有副本回來，這裡會變成甚麼樣？
【宿主完成十個鏡花緣副本後，可選擇返回現代本來的位面，或者留在此大明時間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