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太行山餘脈,道路變得崎嶇。
就在一處前不巴村、後不著店的山坳拐彎處,兩輛卡車卡了殼。
前方道路上赫然被幾塊大石和粗木攔住。
兩旁土坡後,呼啦啦湧出二三十號人,手持柴刀、糞叉、削尖的木棍,甚至還有幾把鏽跡斑斑的腰刀。
這二十來人各個面有菜色,但眼神兇狠,死死盯住這兩輛鐵車。
“停下,把吃的和值錢東西留下!饒你們不死!”
為首一個滿臉橫肉、手持破舊單刀的漢子厲聲喝道,他身邊幾人還拿著自制的弓箭,顫巍巍地對準車隊。
“土匪?還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柳義菲減速,手已經摸向座位旁的衝鋒槍。
隔著車窗,丁鋒目光掃過這群人。
他們衣不蔽體,腳步虛浮,但那股子豁出去的戾氣是真的。
他按住柳義菲的手:“先別動武。”
他推開車門下車。
焦大和幾名護衛立刻持槍跟上,警惕地護在兩側。
看到丁鋒等人下車,特別是看到護衛手中那些烏黑鋥亮、造型奇特的所謂鐵棍,攔路的人群出現一陣騷動,有些畏懼地後退了半步。
但為首那漢子似乎騎虎難下,強撐著吼道:“看甚麼看!把東西留下!不然管殺不管埋。”
丁鋒沒理會他的叫囂,目光平靜地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在那漢子臉上:“你們是哪個村的?為何在此劫道?”
那漢子一愣,沒想到對方不害怕,反而問起這個,下意識道:“關你屁事!少廢話,拿金銀糧食來!”
不知道東海仙王的鐵車雷火?看來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丁鋒心中瞭然,語氣稍緩:“你們可知攔路搶劫是死罪?”
那漢子像是被刺痛了,狂笑起來:“死罪?哈哈!反正也是餓死!搶了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天!官府的糧車我們不敢動,你們這些坐著怪車的富人,劫了就劫了!”
丁鋒搖搖頭忽然問道:“你們村裡還剩多少人?老人和孩子還有吃的嗎?”
這話問得突兀,那漢子和他身後的人都愣住了。
丁鋒不等他們回答,繼續道:“我是朝廷新任的欽差大臣,奉旨去西北賑災平亂。你們若只是為了一口吃的,現在放下傢伙,俺可以給你們指條活路,若執迷不悟……”
他眼神一冷,身後焦大等人齊刷刷抬起槍口,保險開啟的聲音清脆可聞。
丁鋒冷冷道:“俺這幾位弟兄手裡的東海仙火銃一息之間就能讓你們全部躺下。信不信?”
那漢子瞪大了眼睛,看著丁鋒的衣著氣度,再看看那些殺氣騰騰、裝備精良的護衛,心裡信了七八分,但嘴還硬著:“欽……欽差?你……你說是就是?你們也沒穿官衣啊,這奇裝異服必是妖人,你有甚麼憑證?”
丁鋒對焦大示意。
焦大轉身從車裡取出一個黃綾包裹的長條狀物件,解開一端,露出金光閃閃、雕龍刻鳳的劍柄,正是尚方劍!
丁鋒沉聲喝道:“尚方劍在此,如天子親臨!見劍不下跪,爾等想造反嗎?”
那漢子和他身後的人群徹底懵了。
他們大多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聽到如皇帝親臨、造反等字眼,腿肚子都軟了,嘩啦啦跪倒一片,連那為首的漢子也噗通跪下,手裡的破刀噹啷掉在地上。
漢子磕頭如搗蒜,聲音帶上了哭腔:“大……大人饒命!小人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啊,村裡早就沒了糧,草根樹皮都被吃光,死了好多鄉親,我們只是想弄點吃的,回去救救老人孩子,沒想傷人啊大人!”
丁鋒看著眼前這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饑民,心中暗歎。
他收起威嚴,語氣緩和了些:“都起來吧,念你們初犯,又是為生計所迫,本王可以給你們一次機會。”
他讓焦大從車上取下兩袋糧食大約五十斤,又拿了些鹽巴。
“這些乾糧,你們拿回去按人頭分,摻著野菜樹皮,能撐幾天,鹽巴也分下去,人長期不吃鹽沒力氣。”
饑民們不敢置信地看著上的糧食,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丁鋒語氣轉厲:“但攔路搶劫終是觸犯律法,死罪可免,活罪難饒。你還有你們幾個帶頭的,必須受罰,以儆效尤。”
那漢子臉色一白,但看到糧食,又咬牙道:“只要大人給鄉親們活路,小人甘願受罰!”
丁鋒點頭:“很好,俺罰你這漢子跟隨本王車隊前往太原,沿途為本官說明民間情況,到了太原,若表現得好本官不僅赦免你,還可給你們全村度過荒年的口糧,如何?”
這哪裡是懲罰,簡直是恩典!
那漢子大喜過望,連連磕頭:“謝大人恩典!謝大人恩典!小人劉栓,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其他饑民也紛紛磕頭感謝。
丁鋒讓人搬開攔路的石頭木頭,讓劉栓點了三個還算機靈的同鄉跟著車隊,其餘人帶著糧食鹽巴立刻回村。
車隊再次啟動時,多了四個坐在車斗裡的當地嚮導。
柳義菲低聲道:“鋒哥,帶上他們會不會太麻煩?”
丁鋒看著後視鏡,輕飄飄道:“他們是地頭蛇,熟悉情況也有用處,到了太原,看看能不能用,亂世用重典,也需施恩義。這些人或許就是我們在西北第一批可以爭取的自己人,他們對於基層災民恐怕比各級官員更瞭解。”
經過這一遭,後續路程順利了許多。
劉栓幾人果然熟悉道路,避開了幾處可能不太平的地段,還指引了一處乾淨的水源,讓卡車加油加水,雖然這幾個百姓看不懂這些穿越者的操作,但還是跟著幫忙。
傍晚時分,車隊抵達一處較大的鎮子。
鎮子同樣蕭條,但總算有客棧可以歇腳。
丁鋒亮出欽差身份,本地裡長和僅存的一個巡檢司弓手戰戰兢兢前來拜見,安排食宿。
是夜,丁鋒在客棧房間內,就著油燈,仔細翻閱通訊兵送來,秦蘭透過無線電剛彙報最新情報。
高迎祥部活躍於安塞、保安一帶,兵力約三千,多為步兵騎兵,悍勇善戰。
王嘉胤在府谷,聚眾已近五千,王二活動於白水、澄城。
王自用號紫金梁,與混天王、掃地王等合流,稱三十六營,聲勢最大,活動於晉陝交界黃河兩岸。
他的手指在高迎祥的名字上點了點。
李自成現在應該在高迎祥麾下為將,暫無確切訊息。
張獻忠是王自用部下?
情報還不夠細緻,但大致的脈絡已經清晰。
“看來,第一站,得去會會這位闖王高迎祥了。”
丁鋒自言自語,合上情報,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西北的星空,似乎比別處更加清晰、冷冽。
而星空下的這片土地,正在痛苦的痙攣中孕育著毀滅與新生。
可現在不同,丁鋒帶著超越時代的見識與力量,也帶著對這個民族深沉的責任與期望到來。
明日便將進入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