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鋒的聲音陡然轉厲:“存孝!”
丁存孝霍然起立。
“告訴敬思,第一裝甲師即日起進入最高戰備,所有戰車、車輛檢修完畢,彈藥基數配齊,加強嚴寒、山地、長途機動訓練,俺要這超越時代的鐵拳頭隨時能砸出去。”
“龍師長,第二師西線防禦交由第四民兵師接替,那些明代騎兵咱一個民兵師就能橫掃,你部秘密向東集結,與第一師匯合,進行步坦協同強化演練,同時,抽調精銳偵察單位,配合秦蘭的情報網,我要遼東每一座山頭、每一條河谷、每一個建奴屯堡的詳細情報,尤其是瀋陽、遼陽、赫圖阿拉的城防、糧儲、兵力分佈。”
“趙守誠,菲菲。”
兩人齊聲起立敬禮。
“第三師海防任務不變,但需抽調部分熟悉陸戰、精通火炮的官兵,組建遠征炮兵團和後勤護衛團,威海、日照船廠加快進度,那兩艘小炮艦務必在出徵前具備基本航行和火力支援能力,未來大軍補給,可能部分依賴海運和遼河口輸送。”
二人盡皆立正應承:“是!”
“胡百衡接令。”
胡百衡從工坊被緊急召來,身上還帶著機油味,他搓著手立正道:“軍長,老胡聽著呢。”
“兵工廠三班倒,優先產出炮彈、子彈、手榴彈、炸藥包,這個時代火油提煉不好弄,雖然能弄到西域黑油,但加工要靠咱自己,產量終究有限,目前的裝甲部隊足夠橫掃天下,可以減緩戰車製造進度,冬季被服、軍靴、防凍藥品要加緊生產,另外那幾門實驗中的仿造德國88毫米重炮儘快定型量產,圖紙俺已經給你了。”
“明白!肯定給您造出來!”
一道道命令下達,本就如精準齒輪的膠東軍工開始咬合轉動。
整個半島,這個已然高度軍事化、工業化的獨立王國,徹底開動了為一場滅國級戰爭準備的機器。
車間爐火日夜不熄,訓練場殺聲震天,道路上運輸車隊川流不息。
與此同時北京的紫禁城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皇帝的病癒沖淡了之前的死亡陰影,但新的波瀾已然掀起。
那道封賞丁鋒的旨意點燃了朝堂。
東林黨人憤懣不已,私下痛斥藩鎮之禍甚於建虜,丁鋒海外妖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奈何皇帝聖心獨斷,又有救駕之功這塊金字招牌,魏忠賢也因丁鋒地位隱隱壓過自己而心生怨隙,卻暫時無力反對,只能陰陽怪氣地暗示這異姓王威權過重,非國家之福。
其實九千歲魏忠賢的感受最為複雜。
丁鋒的崛起無疑分走了他的光芒和皇帝的依賴,那九千九百歲的稱號更像是一根扎進這老閹黨心裡的刺。
但他也深知,此刻朝廷離不開丁鋒去對付關外大敵。
他只能在暗中收緊對朝局的控制,同時將更多貪婪的目光投向即將開始的遼東戰事那裡或許有撈取功勞和財富的機會。
天啟皇帝朱由校在身體稍好後似乎對木工活的興趣減弱了些,多了幾分沉靜。
他時常把玩天星城使者留下的一些海外奇器,或召見林復笙詢問養生之道。
對於丁鋒他的情感更為複雜,感激其救命之恩,倚重其赫赫兵威,卻也本能地對這位從天而降,權柄如此之重、實力如此之強的王兄懷有忌憚。
那道旨意是他權衡下的產物,既有報答,也有將其置於爐火之上、借天下之勢以制的意圖。
後金,盛京。
皇太極很快便透過晉商渠道和自家哨探,得知了明國皇帝的病癒,以及那位東海勝親王被授予徵虜大將軍、總制北疆軍務的訊息。
皇太極放下手中的密報,沉毅的臉上波瀾不驚,但眼底深處卻掠過凝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袁崇煥部隊裝備的改善來源,也對那傳說中的鐵獸、天火心存極大警惕。
如今這個神秘的對手不僅獲得了明國皇帝近乎無限的授權,更將矛頭明確指向了自己。
“範先生,你看這位東海王,真會大舉來犯嗎?”
皇太極看向身旁一位著漢家衣冠的文士。
范文程沉吟片刻:“大汗,以商賈打探的訊息,丁鋒行事之風及目前所得情況觀之,其志非小。既得此名分大義必有所圖,然其軍雖利,勞師遠征,補給漫長,我國以逸待勞,騎射縱橫,未必沒有勝機,當務之急是加緊聯絡蒙古諸部,穩固後方,廣佈哨探弄清其主力動向和進攻路線,同時或可再遣使,以更厚之利,試探其心意,即便不能結盟,緩其兵鋒亦佳。”
皇太極微微頷首,目光投向南方:“那就去試試,另外傳令各旗,收攏部眾,加固城防囤積糧草,這個冬天,怕是不好過了。”
關內關外風起雲湧。
一場跨越時代、決定東亞未來百年氣運的大碰撞,已如拉滿的弓弦,箭在弦上。
丁鋒站在天星城的最高處,遙望北方。
手中無劍,但整個膠東乃至即將被捲入的北疆都已是他手中的兵刃。
救一人改一朝。
如今他要以這改朝換來的權柄與力量,去徹底斬斷另一段歷史中延續的屈辱與威脅。
平定後金只是微不足道的第一步。
他的目光早已越過白山黑水,投向了更浩瀚的海洋,以及海洋彼岸的宿敵之地。
戰爭即將開始。
而新時代的序幕,也將由這場戰爭的結局,真正拉開。
膠東半島,威海衛以東一處新闢的港灣內。
人聲鼎沸,爐火映天。
巨大的木製船塢已經初具規模,更遠處,新鋪設的鐵軌上,蒸汽機車以繳獲的日軍小型機車為藍本,經胡百衡組織力量艱難修復改造而成,它們喘著粗氣,將一根根從半島北部新開鐵礦冶煉出的粗大鋼樑運抵岸邊。
這裡便是丁鋒秘密規劃已久的威海造船總廠一期工程所在地。
他的目標遠非這個時代常見的福船、廣船或仿製西式帆船,而是要利用手頭有限但超越時代的技術儲備和來自1938年的部分圖紙資料,嘗試建造能夠縱橫大洋的早期鐵甲艦和大型蒸汽貨輪。
“王爺,按照您提供的草圖和要求,結合咱們現有的鋼鐵產能、蒸汽機技術和工匠水平,設計所拿出了兩個初步方案。”
說話的是原國府海軍一名輪機長,南京撤退時滯留青島,後被秦蘭的網路發現並招募,如今是造船廠的總工程師,姓鄭。
他指著鋪在臨時工棚裡的大幅圖紙,眼中既有興奮也有忐忑:“其一是小型近海炮艦,排水量約五百噸,採用鐵肋木殼,覆蓋區域性鍛鐵裝甲,預計安裝一門咱們能自產的75毫米艦炮以陸軍山炮為藍本改造和數挺機槍,動力採用一臺臥式往復蒸汽機,航速預計可達十節左右,其二是三千噸級蒸汽貨輪,鐵肋木殼,無裝甲,載貨量大,航程遠,可作為未來遠洋貿易和運輸的骨幹。”
丁鋒俯身仔細看著圖紙,手指在上面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