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火!向海面開火!”渡邊在艦橋上暴跳如雷。
日軍的機槍、步槍開始向海面胡亂射擊,子彈打得水花四濺。
但存孝和他的突擊隊早已潛入深水,朝著海岸方向游去。
灘頭上,一多半倖存的登陸艇終於靠岸了。
溺水和被幹掉的鬼子至少二百人。
鬼子兵們狼狽地跳下船,踩著齊膝深的海水,朝著岸上衝去。
灘頭行營堡的建立並沒有多少阻礙,只有零星的抵抗,外圍的暫九軍將士嚴守命令,打了幾槍就後撤。
鬼子先鋒隊往南急行,在羊口鎮他們看到的是一片廢墟,和一群驚慌失措、哭喊著向內陸逃跑的難民。
“追!追上那些支那人,全部死了死了滴。”
一個鬼子中隊長揮舞著軍刀。
鬼子兵們嚎叫著,開始追擊。
他們以為這是一場屠殺,一場一邊倒的追擊戰。
但他們錯了。
當第一批鬼子衝進難民群中時。
那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短槍,對準最近的一個鬼子軍官,扣動了扳機。
砰!
軍官應聲倒地。
那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從破包袱裡摸出手榴彈,拉弦,扔向一群聚在一起的鬼子兵。
三四個鬼子被炸翻。
精瘦的關外漢子冷笑一聲,從腰間拔出兩把匕首,像豹子一樣撲向一個鬼子機槍手,一刀割喉,一刀插心。
“有埋伏!有埋伏!”鬼子們驚呼。
但已經晚了。
三百多名混雜在日軍追擊隊伍中的難民同時動手,短槍齊射,手榴彈亂飛,匕首見紅。
羊口鎮北郊的內河沿岸瞬間變成了屠宰場,鬼子兵成片倒下,軍官被重點照顧,機槍手、擲彈筒手成了活靶子。
混亂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當鬼子後續部隊趕到時,那些難民已經像鬼魅一樣消失了,他們鑽進了蘆葦蕩,鑽進了廢墟,鑽進了早就挖好的地道。
那裡又留下了一百多具鬼子屍體,更多的傷兵在哀嚎。
渡邊在望遠鏡裡看到這一切,氣得渾身發抖:“八嘎呀路!命令第二波、第三波部隊全部登陸,往南前進,追上那些支那人,殺進羊口鎮,一個不留,全部死了死了滴。”
“可是旅團長閣下,郊外還未肅清,是否……”
渡邊咆哮:“八嘎,執行命令,我要讓這些支那人知道惹怒皇軍的代價!”
更多的登陸艇靠岸了。
整整一個大隊近千人,加上先頭部隊的殘兵,約一千五百名鬼子,開始向內陸追擊。
他們追著那些難民留下的痕跡,追著零星的冷槍,追著一路丟棄的破包袱、爛鞋子,一直追進了羊口鎮近郊的草窪子。
當先頭部隊的鬼子中隊長看到眼前這片窪地時,他猶豫了一下。
窪地地勢低窪,積水未退,泥濘難行,四周是丘陵,只有一條狹窄的土路通進去。
這地形,太適合埋伏了。
但這中隊長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是一千五百名皇軍士兵,是迫擊炮、重機槍。
加上旅團長電臺傳來的命令,再想想剛才灘頭的恥辱。
他咬牙道:“全軍衝鋒,支那人已經是驚弓之鳥,不敢在此設伏,全軍透過窪地,繼續追擊。”
鬼子大隊開始進入草窪子。
坦克、裝甲車被留在入口處,泥濘太深,開不進去。
只有步兵、馱馬拖著的迫擊炮、扛著的重機槍,沿著那條狹窄的土路,魚貫而入。
當最後一個鬼子兵踏入窪地時。
北側高地上,剛剛歸位的存孝放下了望遠鏡。
他看了看懷錶,上午八時四十七分。
然後,他舉起了手中的槍。
“打!”
存孝的吼聲透過電臺,傳遍了每一個陣地。
下一瞬,草窪子兩側的高地上,數十挺輕重機槍同時開火。
子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將窪地裡的鬼子兵罩在了一張死亡的火網中。
迫擊炮彈帶著尖嘯落下,在鬼子隊伍中炸開一團團血肉之花。
狙擊手的子彈精準地尋找著軍官、旗手、機槍手,一槍一個,彈無虛發。
從二級桌上臨時調來的四門蘇羅通機炮噴湧著死亡火舌。
窪地裡的鬼子瞬間陷入了絕境。
前路被火力封鎖,後路被自己的隊伍堵死,兩側是機槍掃射,頭頂是炮彈落下。他們擁擠在狹窄的土路上,無處躲藏,只能成片倒下。
“反擊!反擊!”鬼子軍官在嘶吼。
但重機槍剛架起來,就被狙擊手打掉。
迫擊炮剛測好諸元,就被炮彈覆蓋。士兵們試圖向兩側高地衝鋒,但泥濘的地面讓他們舉步維艱,而高地上的機槍、機炮正等著他們。
這是一場屠殺。
一場精心策劃的、不對稱的屠殺。
存孝趴在觀察哨裡,冷冷地看著窪地裡的人間地獄。
他手中的懷錶秒針在跳動。
望月山莊書房裡,丁鋒閉目養神,系統面板上的數字也在他腦海中跳動。
【殲敵進度/】
【8518……8529……8547】
數字跳得很快。
每一秒,都有鬼子倒下。
每一分鐘,都有幾十個人頭進賬。
但前線存孝的臉色卻越來越凝重。
因為他看到窪地入口處,更多的鬼子正在集結,那是後續登陸的不對,整整兩個大隊,近兩千人。
而草窪子裡的鬼子,雖然損失慘重,但還沒有被全殲。
他們依託屍體、彈坑、泥濘,在頑強抵抗。
時間不多了。
存孝對身邊的傳令兵說:“所有迫擊炮、機炮集中火力轟擊窪地入口,阻止鬼子後續部隊進入,機槍組加大火力密度,五分鐘內,必須全殲窪地內的敵人。”
“是!”
命令下達,炮火瞬間更密集,機槍掃射更加瘋狂。
窪地裡的鬼子在絕望中掙扎,但生存的空間越來越小。
【殲敵進度/】
還差1077。
但就在這時。
一聲巨響從窪地入口處傳來。
那是日軍的艦炮,軍艦發現了這裡的戰況,開始用重炮轟擊草窪子周圍的高地。
第一發炮彈落在東側高地上,炸塌了一個機槍陣地。
第二發、第三發……
高地上硝煙瀰漫,土石飛濺。
戰士們被炮火壓制,火力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窪地裡的鬼子抓住了這個機會,開始組織反擊。
存孝一拳砸在掩體的土牆上:“媽的,那些鐵甲船,命令所有部隊,準備撤。”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就在這時,天上傳來的轟鳴,鬼子的飛機到了。
“調整蘇羅通,注意防空!”
天星城,望月山莊。
丁鋒站在書房裡,手裡拿著剛剛譯出的電文。
電文很短,只有幾行字。
草窪子伏擊戰中,敵空軍支援突然出現,襲我後路,戰況膠著,殲敵已逾八百,毀傷登陸船三十艘,飛機兩架,裝甲車六輛,坦克三輛,八百弟兄只剩三百餘人,請求撤退。”
丁鋒的手在顫抖。
他走到窗前,看著北方那片被硝煙染成灰色的天空。
系統面板上的數字在跳動:
【殲敵進度/】
還差五百八十二個鬼子人頭。
快了。
就快了。
但他心中沒有喜悅,只有沉重。
“繡繡。”
他輕聲喚道。
“在。”
繡繡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
丁鋒沒有回頭:“就快了,讓存孝撤退,給在青州壽光東營的留守民團下令掩護副軍長撤退,按原定計劃繼續阻擊,等啟動那個大計劃,告訴所有人無論發生甚麼,不要驚慌,不要亂跑,留在原地等待。”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等待奇蹟。”
窗外天色陰沉。
微風吹動了桌上的電報紙。
吹動了牆上的地圖。
也吹散了丁鋒心中那最後一絲猶豫。
決戰,已到高潮。
而結局,即將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