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線兩場戰鬥合計,日軍坂本支隊這個加強聯隊至此已基本喪失戰鬥力,傷亡失蹤超過一千五百人。
西線對日照的陸上威脅,被暫時解除。
“只差不到一千了。”
繡繡喃喃自語,想起了丁鋒昏迷前唸叨的系統任務,殲滅一個丙種師團約萬人。
北線吃掉二十一師團大部約七千人,西線這兩仗又消滅一千五百餘,距離目標,真的只差最後的一千左右了。
柳義菲聽到了她的低語,雖然不完全明白系統任務的具體含義,卻也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期待與壓力。
她輕輕握住繡繡的手:“繡繡姐,咱們做到了,西線穩住了。”
繡繡點點頭,想擠出一個笑容,卻覺得無比疲憊。
連續數日的高度緊張、臨陣指揮、生死搏殺,此刻鬆弛下來,才感到渾身每一處都在痠痛,腦子裡嗡嗡作響。
“妹妹,日照那邊的鬼子艦艇是怎麼回事。”
柳義菲的神色卻變得有些古怪,她壓低聲音:“這正是我要說的另一件事,俺出發前趙師長接到秦蘭小姐從青島發來的絕密情報,日軍第四艦隊主力,有異常調動跡象。”
繡繡心頭一凜:“甚麼意思?”
柳義菲的眉頭緊鎖:“原本日夜炮擊日照沿海的鬼子軍艦,從前天開始,炮擊強度和頻率明顯下降。秦小姐動用了深層關係確認,第四艦隊至少有一半的主力艦艇包括兩艘重巡洋艦、數艘驅逐艦和大量運輸艦已悄然離開青島錨地,去向不明,結合存孝和龍師長他們從西北線傳來的零星訊息,渤海灣近幾日,似乎也有不明艦艇活動。”
繡繡的呼吸窒住了。
她猛地想起丁鋒醒來時候曾含糊提到過海上那些鐵殼船,說是過不了兩三年,太平洋會有大變。
難道提前了?
不對,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推測浮上兩位巾幗心頭。
很大可能是日軍在膠東陸上進攻接連受挫後,正在調整戰略。
第四艦隊北上,進入渤海灣,想幹甚麼?
登陸煙臺,切斷膠東半島補給線?還是準備在東營壽光一帶開闢新的登陸點,徹底封鎖乃至從背後捅穿整個膠東防線?
繡繡的聲音有些發乾:“這個訊息,必須立刻傳回天星城,告訴鋒哥,海上可能要出大事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黑石峪遍佈彈坑的山坡上,將鮮血與硝煙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一場輝煌的阻擊戰剛剛落幕,但更大的陰雲,已悄然籠罩在膠東半島的北方的海平面上。
遠在天星城望月山莊,臥床靜養的丁鋒,在昏沉中忽然心悸驚醒。
警衛員進入寢室,彙報日照方面的戰果。
丁鋒艱難的抬起手,接過觀瞧。
他喃喃道:“淞滬之後,魯地省城陷落,南京被佔,鬼子屠殺,現如今臺兒莊血戰進行中,委員長應該也到了古城督戰,咱們堵住了膠東,臺兒莊的戰果也會提高一個檔次,不過魯蘇兩地南北受敵,恐怕第二集團軍也難以支撐,大的戰局沒變。”
警衛員點頭:“軍長,而且大太太另有密電,海上有變動。”
丁鋒再次開啟另一封電文,苦笑搖頭:“俺的到來改變了這世界線,在膠東成了鬼子的眼中釘,看來要從華北、蘇北一齊發難,把艦隊調到渤海灣,自壽光炮擊,待鬼子前線穩固,就要圍攻起膠東這個釘子了。”
他靠坐在厚實的棉枕上,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卻亮得灼人。
來自前線的戰報和繡繡的密電,灼燒著他的掌心,也點燃了他腦海中的烽火硝煙。
“北線七千,南線一千五,只差一千五了,打個富餘量,再幹掉兩千足矣。”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系統任務完成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卻又隔著山海。
警衛員侍立一旁,不敢打擾軍長的沉思。
屋外膠東深春的夜風穿過山谷,更添幾分不安。
丁鋒的目光落在牆上的巨幅山東地圖上。
他的視線緩緩移動,從膠州灣,沿著漫長的海岸線向北,掠過嶗山、即墨、萊州灣,最終定格在那片黃河入海口以南、膠萊河以北的平緩地帶,目前經過大面積肥田的產糧大縣壽光。
“壽光以北灘塗平緩,海岸雖小,但河口眾多,便於小型艦艇滲透,背後是廣袤的昌濰平原,一旦讓鬼子在這裡站穩腳跟,膠東半島將會被一分為二。
丁鋒的指尖在地圖上壽光的位置用力按了按,留下一個淺痕。
他完全理解日軍第四艦隊北調的意圖。
在東營黃河口廣饒防線撞得頭破血流,西南迂迴又被繡繡、柳義菲聯手挫敗後,華北鬼子司令部必然惱羞成怒。
從海上直接登陸膠東半島的軟腹部,捅穿暫九軍的後背是最直接、也可能是他們認為最有效的破局之法。
壽光就是他們選中的突破口。
丁鋒咬牙道:“委員長親臨臺兒莊督戰,第二集團軍壓力如山,全國矚目,咱們在膠東拖住的每一個鬼子師團,都是在為臺兒莊分擔壓力。”
丁鋒像是在對警衛員說著,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他接著唸叨:“李長官那邊打得越激烈,咱們這邊就越不能丟,丟了膠東,鬼子就能從北向南,直撲臺兒莊側後,整個戰區的防線都有崩潰的風險。”
他頓了頓,劇烈的咳嗽了幾聲,胸腔裡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強行開啟神打的後遺症遠未消退,每一次深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這副身體,別說騎馬持槍,就連下地行走都困難。
“可是軍長,咱們現在已經無法再分兵,龍師長甚至帶著剛休整好的一個團支援去了。”
警衛員忍不住開口,眼中滿是憂慮。
北線丁存孝的第一師、龍獨眼的第二師經過連番血戰雖取得大捷,但也傷亡不小,亟需休整補充。
南線第三師在日照苦守,壓力未減。
新編的第四、第五民兵師守土尚可,主動出擊、尤其是應對可能的登陸戰,經驗裝備都嚴重不足,再說南線之戰讓這些有生力量也竭盡了全力。
天星城的戰略預備隊數量有限,大多都補充到了第一師,剩下的一個營更是不能輕動。
“是啊,咱們現在看似贏了,實則也是筋疲力盡,處處漏風。”
丁鋒苦笑著承認。
但他眼中那簇火苗並未熄滅,反而因為絕境的逼迫而燃燒得更加猛烈。
“鬼子想從海上捅刀子,那咱們就在海岸給他備下一桌好菜,把這最後的殺傷缺口給他填上。”
他示意警衛員再靠近些,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小李,告訴崔管家,傳令給青州前指,調存孝來商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