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繡欣喜的問:“王參謀,柳參謀長甚麼時候出發?”
王振山道:“昨夜接到您的戰報後,柳參謀長立即點兵,今晨天未亮就已出發,她讓屬下先行一步,告知夫人務必堅持到明日午時,柳參謀長還說她帶來了三門迫擊炮和十五箱炮彈,以及一批機槍子彈。”
繡繡眼中閃過淚光,隨即被她強行忍住,能從第三師本就難以支撐的庫房拿出這些已經難能可貴。
她轉向周世昌和柱子,聲音重新變得堅定:“傳令下去,柳參謀長親率援軍明日就到,咱們不是孤軍奮戰。”
訊息很快傳開,原本低迷計程車氣為之一振。
柳義菲在暫九軍中威望極高,她親自帶隊支援,無疑給苦戰中的民團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繡繡走到指揮所外,自山頂眺望東方。
那裡是日照的方向,極目遠眺海天相接處陰雲密佈,隱約有悶雷般的炮聲傳來。
南線的血戰還在繼續,臺兒莊的烽火正熾,整個中國的抗戰進入了最艱難的階段。
但她知道,至少在這裡,在黑石峪,她們這些女人,她、柳義菲、還有那些在後方支撐的姐妹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國家,為這片土地戰鬥著。
“柱子。”
“到。”
“帶俺去前沿陣地看看,在柳參謀長到來之前,咱們得把防線守得牢牢的。”
“夫人,您已經一天一夜沒閤眼了。”
繡繡繫緊了腰間的皮帶,將那把勃朗寧手槍檢查了一遍:“等打完了這仗,有的是時間睡。”
晨光中她的身影挺拔而單薄。
黑石峪的群山靜默著,彷彿在等待下一場更加慘烈的戰鬥。
而在東側通往這裡的山道上,一支兩百人的精銳部隊正在急行軍。
隊伍最前方,柳義菲一身戎裝,目光堅毅地望著西方。
膠東大地的命運,正繫於這些浴血奮戰的人們身上。
繡繡收起電文,將其仔細疊好貼身存放。
柳義菲的筆跡彷彿帶著硝煙溫度,透過紙張傳遞到她手心。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感動與憂慮一同壓入心底。
她轉頭,聲音已恢復平靜:“列位同僚帶俺去前沿陣地,在柳參謀長到來之前,咱們得把每一寸陣地都看明白,每一處火力點都安排妥當。”
柱子不再勸阻,他也明白此刻的大夫人需要的不是休息,而是掌控戰局的實地勘察。
黑石峪防線沿著東西向的山脊展開。
這條山脊並不算高,但位置關鍵是北控通往五蓮山區的蜿蜒小路,南扼直下日照平原的坡道。
山脊上民團戰士們正在加固工事,挖戰壕、堆沙包、設定鹿砦。
繡繡沿著戰壕緩步而行。
晨光漸亮,照亮了一張張疲憊的臉。
許多人手上裹著滲血的布條,衣服被彈片劃破,但動作依然不停。
“大夫人!”
一個左臂吊著繃帶的年輕民兵看見繡繡,下意識要立正,卻被繡繡抬手製止。
“傷怎麼樣?”繡繡走近,看了眼他包紮處滲出的暗紅。
“沒事,被彈片颳了一下,還能打槍!”
年輕人挺起胸膛,隨即又壓低聲音:“就是子彈不多了。”
這話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繡繡環視四周,戰士們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沂南式、三八大蓋、漢陽造甚至還有鳥銃。
彈藥袋大多是癟的。
繡繡提高聲音,讓附近的人都聽得見:“柳參謀長已經帶著援軍和彈藥趕來了,明天午時必到,在那之前,咱們要守住陣地。”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昨夜在野狼峪,咱們幹掉了近兩百個鬼子,用的是甚麼?是咱們的地形,咱們的埋伏,咱們的血性,現在到了黑石峪,這裡是咱們的家門口,背後就是五蓮和日照,就是咱們的父老鄉親,咱們多守一刻,鄉親們就能多一刻安穩時間,柳參謀長和援軍就能來得及趕到。”
聲音在山脊上回蕩。
那些疲憊的眼睛裡重新燃起火光。
繡繡繼續往前走,在一處機槍掩體前停下。
這裡架著一挺繳獲的日軍九六式輕機槍,但旁邊的彈藥箱已經見底。
“這機槍還能用?”
她問操作機槍的戰士。
“能!就是子彈只剩兩個彈匣了。”
戰士是個黑瘦的中年漢子,操著五蓮口音。
繡繡點點頭,轉向跟在身後的周世昌:“周師長,把所有機槍子彈集中起來,統一調配,重點加強南北兩翼的火力點,鬼子上來先用手榴彈和步槍頂住,等他們靠近到一百米內,機槍再開火,把好鋼用在刀刃上。”
周世昌記下。
繡繡繼續部署:“還有派人去後方各村,動員鄉親們把家裡藏的土火藥、鐵砂、碎鐵都拿出來,拿出咱們自己造土地雷和炸藥包,告訴鄉親們,這是保命的關頭,一顆土雷說不定就能炸死好幾個鬼子。”
李魁主動請纓:“是,這事兒俺去辦,廣饒團有幾個兄弟以前是礦上的炮工,懂這個。”
繡繡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曾經桀驁的漢子,經過昨夜血戰,已然成為可靠的臂膀。
巡視完前沿,繡繡回到指揮所。
她鋪開地圖,手指在上面移動。
“王參謀,日照那邊,鬼子艦炮的轟擊有甚麼規律?”
王振山上前,指著地圖上日照海岸線:“主要集中在白天,尤其是上午九點到下午三點,鬼子軍艦不敢太靠近海岸,怕觸礁,所以炮擊雖然猛烈,但精度有限。趙師長判斷,他們是在為登陸做準備,灘頭陣地雖然丟了部分,但主陣地還在,特別是石臼所炮臺一帶,咱們的岸防炮還能發揮作用,而且防空炮在,飛機航次也不是那麼密集。”
繡繡沉吟道:“海上登陸和西線陸上進攻,鬼子這是想兩面夾擊,一舉拿下日照來緩解臺兒莊的東側壓力,柳參謀長帶兵西來,會不會讓日照防線更加吃緊?”
王振山搖頭:“柳參謀長臨走前已做了安排,她把特務連和警衛連的精銳帶走,但把師部直屬的教導隊留給了趙師長,而且柳參謀長說,她從青島秦蘭小姐那裡得到一個重要訊息,鬼子的艦隊可能分兵了。”
繡繡眼睛一亮:“真的麼?這訊息太重要了,一定要傳給天星城,告訴鋒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