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柳義菲風塵僕僕地趕到了日照第三師師部。
與她同來的,是四輛卡車和十幾輛滿載的騾馬大套車,上面覆蓋著嚴實的油布。
“趙師長,軍長特批的反坦克地雷兩百枚,重型炸藥包五百個,導火索、雷管若干,還有一批改良過的燃燒瓶和爆破筒,外加八門蘇羅通,六門野戰炮。”
柳義菲顧不上休息,直接來到師部,清點交接物資。
她一身利落的軍裝,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
柳姑娘繼續介紹:“趙師長,俺另外從天星城兵工廠帶了四個技術員,他們會指導弟兄們如何有效佈設這些地雷,尤其是對付可能出現的登陸艇和輕型裝甲車輛。”
趙守誠大喜過望:“太好了,柳參謀長您這可真是雪中送炭,有了這些東西,咱們心裡踏實多了。”
他立刻叫人喚來工兵連長和技術人員,就地學習這些新式爆炸物的使用和佈設技巧。
柳義菲走到作戰地圖前,仔細看著標繪的防禦部署,問道:“趙師長,鬼子最近海上有甚麼動靜?”
趙守誠面色凝重起來:“根據漁民觀察和咱們的零星偵察,北面青島港鬼子艦船在錨地進出頻繁,多了幾艘運輸艦和護衛艇,煙臺方向也有類似動靜,判斷鬼子很可能在集結登陸部隊和船隻,具體時間和規模還不清楚,因為膠州灣、渤海都被鬼子海軍第四艦隊封鎖了,咱得線布不出去多遠啊。”
柳義菲點點頭,手指點在幾處關鍵灘頭和可能的內陸滲透路線上:“地雷和障礙物,重點佈置在這些地方,形成多層交叉的障礙地帶,兵力不要平均攤開,重點守住這幾個咽喉要道和制高點,把機動兵力哪怕只是一個連放在手裡,隨時準備撲向鬼子可能突破的地方,作為機動防守用,民兵的作用要發揮出來,他們熟悉每一處小路,讓他們負責警戒、襲擾。”
她抬起頭,看著趙守誠:“趙師長,軍長讓我轉告你,南線的意義不亞於北線。北線是要打殲滅戰,南線則是要打一場頑強的阻擊戰,不惜代價,拖住敵人,為北線決戰贏得時間,必要的時候可以放棄前沿灘頭,節節抵抗,利用縱深地形消耗敵人,但核心要點必須守住,絕不能讓鬼子輕易威脅到內陸交通線,西邊臨沂如果李司令的友軍頂不住,咱們也要支援。”
趙守誠挺直腰板:“請軍長和柳參謀長放心,第三師全體官兵,誓與日照、五蓮共存亡,鬼子想來,就得從咱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柳義菲看著眼前這位質樸而堅定的將領,又望向指揮部外那些正在緊張備戰的年輕士兵和民兵,心中默默計算著。
北線的戰火即將點燃,南線的風暴也在積聚。
丁鋒和整個暫九軍,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兩面受敵,卻必須同時打贏兩場硬仗。
她深吸一口氣,對趙守誠道:“好!俺就在這裡協助你佈防,咱們一起把南線這道牆,築得結實實的。”
膠東大地,北線磨刀霍霍,南線嚴陣以待。
一場決定半島命運的雙線作戰,已進入最後的倒計時。
臺兒莊方向的隆隆炮聲,似乎已隱約可聞。
南京於年前已經淪陷,透過層層封鎖傳出的訊息舉國震驚。
日寇竟然在南京城進行了慘絕人寰的大屠殺。
罪行罄竹難書,但訊息竟然是兩個月後的三月才爆出。
丁鋒在天星城幾乎要把牙咬碎,他雖知道這是影視世界,不是現實,但慘劇並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改變。
他要復仇,為同胞復血仇,二十一師團就是開刀的物件。
三月十六日,棗莊以南第十師團、臨沂以西第五師團集結臺兒莊。
第二集團軍孫連仲部在臺兒莊死守,池峰城師反覆拉鋸,寸土必爭。
關麟徵第五十二軍、王仲廉第八十五軍等部在外圍猛攻側翼,張自忠第五十九軍等部頑強阻擊第五坂垣師團臨沂援軍。
膠東戰局,隨著臺兒莊烽火的炙烤,進入了最微妙也最危險的時刻。
丁鋒和他的暫九軍,如同一葉扁舟,行駛在歷史巨浪與鋼鐵風暴的交匯處,稍有不慎便是舟覆人亡。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
能否在北線實現驚世一擊,同時穩住南線門戶,將決定這片土地和數百萬生靈的命運。
秦蘭透過密電傳來的內部訊息則更加具體嚴峻,日軍攻勢如潮,守軍傷亡極大,臺兒莊寨內已多次易手,戰鬥進入最殘酷的巷戰階段,但軍隊抵抗意志極其頑強,高層決心甚大,務必在此予敵重創。
南京的訊息讓所有國人同仇敵愾。
“歷史的大勢,終究難改,小鬼子失敗的命運也一樣,但俺要讓這些鬼子在這多撂下些代價!”
丁鋒放下手中的電文,心中感慨。
他這隻蝴蝶的翅膀,扇動了膠東的風雲,暫時擋住了坂垣師團從東海岸的直接威脅,削弱了磯谷師團的初期銳氣,使得臺兒莊戰役的中國軍隊態勢稍好,壓力分佈有所變化,但戰役本身的慘烈與決定性意義,似乎仍在沿著原有的軌道奔騰。
三月二十日,拂曉前最深的黑暗籠罩著黃河兩岸。
北風帶著料峭寒意,捲過空曠的河灘和枯萎的蘆葦叢。
北岸陳莊日軍二十一師團渡河出發陣地一片肅殺。
鬼子兵們最後一次檢查槍支彈藥,工兵將沉重的橡皮艇和舢板悄悄推入冰冷刺骨的河水。
第八十三聯隊作為第一波突擊主力,聯隊長石井大佐面色冷峻。
他望著對岸那片沉入夜幕的輪廓深呼吸。
師團長鷲津松平親臨前沿,舉起望遠鏡,儘管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暗影,但他彷彿已經看到皇軍旗幟插上南岸的情景。
“諸君,武運長久!”鷲津松平低沉的聲音在寒風中傳開。
“天皇陛下萬歲!”
鬼子兵狂熱的吼叫。
“渡河!”
隨著命令下達,數十條船隻、皮筏如同離弦之箭,破開渾濁的河水,向南岸悄然劃去。
北岸的炮兵陣地早已準備就緒,只等突擊隊接近南岸或遭遇阻擊,便以最猛烈的炮火進行掩護和壓制。
天空依然漆黑,只有稀疏的星子和一彎殘月,為這場隱秘的突擊提供著微不足道的光亮。
南岸,劉家渡前沿陣地。
丁存孝親臨一線,蹲在偽裝良好的觀察哨裡,手裡的望遠鏡中清晰地映出河面上那一片片移動的微弱燈火。
他對通訊兵下令:“大魚終於按耐不住,要進網了。命令前沿三連,按計劃阻擊,火力要猛,但十分鐘後開始減弱潰退,發電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