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三月三日,龍抬頭。
距離歷史上的臺兒莊戰役還有十三天。
濟寧鬼子第十師團已經南下,第五師團臨沂受阻,急電發北線。
黃河之畔,暗流洶湧。
鷲津松平下定了決心,二十一師團也動了。
陳莊周圍日軍士兵在軍官的厲聲催促下,加緊收集、修補渡河用的船隻、皮筏,甚至徵用了大量門板、木料準備搭建浮橋。
鬼子的炮兵陣地也向前推進,觀測氣球再次升起,細密的座標引數被反覆測算核對,目標直指劉家渡南岸那片防守看似越來越稀鬆的陣地。
偵察機掠過黃河上空,飛行員仔細辨認著下方任何一絲不同尋常的動靜,膠捲被迅速沖洗,送到鷲津松平的桌上。
照片顯示,南岸的工事確實有部分割槽域顯得潦草,甚至出現了幾處疑似放棄的掩體。
劉家渡正面九軍士兵的活動明顯減少。
而柳林溝至永安鎮一帶,從空中看,只有零星的巡邏隊和正常狀態的防禦工事,未見大軍集結的跡象。
“看來,暫九軍是真的虛弱了,至少他們的注意力被嚴重分散。”
鷲津松平撫摸著仁丹胡,嘴角露出獰笑。
濱州方向不斷傳來的告急和襲擾報告,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麻煩,反而成了佐證,暫九軍確實在分兵他顧。
“命令各聯隊,渡河準備務必於三日內完成!第一波突擊隊,以步兵第八十三聯隊為主,配屬工兵、山炮中隊,務必一舉突破劉家渡,搶佔灘頭陣地!渡河時間就定在第四日拂曉!”
鷲津松平下達了最終命令。
他選擇了黎明前的黑暗,那是人最睏倦、視線最差的時刻,也是奇襲的絕佳時機。
南岸丁存孝的第一師已經後撤的指揮部裡氣氛同樣緊繃,可他卻帶著一種獵手等待獵物踏入陷阱前的專注。
前沿觀察哨和潛伏的情報人員將北岸日軍異常頻繁的調動、渡河器材的大量集中、以及炮兵陣地的異動源源不斷報回。
“鬼子要動了,就在這幾天。”
丁存孝對著電話低聲說道,電話那頭是隱蔽在柳林溝工事裡的團長,同樣是十三太保出身的丁敬思。
“放心師座,溝裡都備好了,就等他們來鑽口袋,弟兄們手都癢了。”
丁敬思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帶著興奮。
丁存孝叮囑:“沉住氣,前沿的戲還得演足,鬼子渡河時劉家渡那三個連象徵性抵抗一下就按計劃潰退,路線和節奏都記清了,要把鬼子主力穩穩當當引到柳林溝來,裝甲教導團的位置確認了嗎?”
“和君立團長確認了,T-26和裝甲車分兩組,藏在溝東西兩側的背坡反斜面後面,偽裝網已經拉好,鬼子飛機絕對看不出來,就等您一聲令下給鬼子來個鐵錘砸核桃!”
“好,記住沒有我的命令哪怕鬼子衝到眼皮底下,也不許暴露火力點,尤其是坦克和機炮。”
“明白!”
東營黃河防線上,一種外鬆內緊的態勢已然成形。
表面上看,防禦在削弱,實則一張吞噬整個師團大網正在收緊。
與此同時,南線卻是另一番景象。
日照海岸,新編第三師師長趙守誠,其原來是韓部手下一個中校團長,後來投誠,那是一個面相敦厚、額角有道舊疤的中年漢子,正帶著師部參謀和幾名團長,沿著預設的防禦地帶巡查,他手裡拿著剛剛譯出的丁鋒電令,眉頭擰成了疙瘩。
和第一第二師不同,第倆師都是嫡系,中層幹部參謀幾乎都是天星城十三太保或者老軍官。
這第三師團營級軍官大多是之前韓帥手下。
“軍長嚴令,務必守住海岸,阻滯任何登陸之敵,授權動員所有民兵,聯絡友軍,讓新編第四師的民兵團也來協防。”
接著趙守誠嘆了口氣,指著前方綿長的海岸線和幾處可能的登陸灘頭:“咱們就這麼點家底,要守這麼長的線,估計難啊。”
一個團長抱怨道:“師座,不是弟兄們怕死,可咱們一個團正經山炮才四門,炮彈還不敢敞開了打,機槍倒是不少,可鬼子上來要是帶著小船小炮還好說,萬一有大艦炮砸過來,咱們這工事恐怕扛不住幾下。”
另一人道:“聽說北邊要對二十一師團動手了,那可是大陣仗,咱們這兒,感覺像是後孃養的,兵是新兵,槍是舊槍,重火力薄弱,這仗怎麼打?”
趙守誠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這些跟隨自己出來的老部下,又看了看遠處那些正在沙灘和礁石間認真挖掘工事、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的新兵。
他沉聲道:“牢騷話說到這裡為止,軍長把南線交給咱們,那就是信得過咱們第三師,北線打大仗,那是為了全域性。咱們南線穩不住,北線打得再漂亮也得完蛋,沒重炮,就用迫擊炮、擲彈筒,沒坦克,就把反坦克地雷和炸藥包給老子用好了,新兵怎麼了?熟悉地形,打冷槍、放哨、運輸傷員,都是好手。”
他抖了抖手中的電文:“再者說柳參謀長,也是軍長姨太太,人家已經從天星城出發親自押運一批特種彈藥過來,其中就有專門對付鬼子鐵王八的玩意兒,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工事修得更刁鑽,把兵力部署得更靈活,把民兵組織訓練好。小鬼子從海上來,咱們就讓他上得來,下不去,就算他船堅炮利,這海岸溝壑縱橫、礁石林立,也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西面臨沂第四集團軍的弟兄幫咱看著,料想也是無礙,傳令下去,各團按照預案進入一線陣地,民兵大隊即刻按村編組,配合佈防,告訴弟兄們,咱們身後就是父老鄉親,就是沂縣、青州,一步也不能退。”
“是!”
幾位團長見師長態度堅決,也收起了抱怨,凜然應命。
很快,整個日照、五蓮沿海地區也嚴陣以待。
正規軍進入預設陣地,加固機槍巢,拓寬交通壕,設定詭雷和障礙物。
各村敲響了銅鑼,基於原先的保甲和民兵組織,青壯年被迅速召集,領取了庫存的老套筒、漢陽造甚至是大刀長矛,在正規軍派出的教官指導下,熟悉簡單的戰術動作和射擊要領。
更多的百姓則被組織起來幫助搬運彈藥、糧食,修建臨時救護所。
混雜著緊張、恐懼卻又異常堅定的氣氛在海岸線上瀰漫。
人們都知道鬼子可能要來,也知道守軍的薄弱,但沒有人想逃跑。
覆巢之下無完卵,不管是漁民還是鋤地漢都明白這道理,這是他們的家,他們剛剛過了幾天安穩日子,絕不甘心再讓鬼子踩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