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大場由依,她運氣稍好,所在的位置有一塊天然凹巖。
可炮彈接二連三在附近爆炸,震耳欲聾的巨響、灼人的氣浪、加上撲面而來的碎石土塊讓她根本抬不起頭,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轟鳴,鼻口間全是硝煙塵土。
神波一花身法最快,在炮擊開始的瞬間就瘋狂向後縱躍,試圖衝進後面的槐樹林。
可一發炮彈如同長了眼睛,追著她跳躍的軌跡落下,爆炸的氣浪將她袍子撕碎,背上一片擦傷,如同血糊。
她慘哼一聲撲倒在地,掙扎著還想爬起,但終究昏厥。
佐木明希腿腳不便,反應卻最果斷,炮聲一響,她根本不看同伴,直接一個翻滾,不顧狼狽地滾進身邊一個因雨水沖刷形成的狹小石縫裡,死死蜷縮起來。
炮彈在石縫外炸開,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騰,碎石嘩啦啦砸落在頭頂、背上,但她咬緊牙關,一動不動。
星宮靈花在第一時間就撲倒在地,滾進了一處較深的石窪。
她的眼睛因極度震驚和憤怒而佈滿血絲,防空炮!他們竟然把這東西運到了青島近郊還預設了陣地!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撤退!向樹林撤退!”
她對著其他特務嘶吼,可炮聲完全淹沒了她的聲音。
更要命的是,炮彈落點正在向槐樹林邊緣延伸,顯然是要阻斷他們的退路!
洞內也是地動山搖。
劇烈的爆炸聲彷彿就在頭頂炸響,整個山洞都在顫抖,頂壁的泥土碎石簌簌落下。油燈早已被震滅,洞內一片漆黑,只有爆炸瞬間閃爍的火光透過觀察孔,將洞內映照得忽明忽暗。
柱子死死護著曉彤蹲在石坳後,兩人按照丁鋒的囑咐,緊緊捂住耳朵,張大嘴巴,即便如此,那恐怖的巨響仍震得曉彤腦仁發麻,胸口發悶。
丁鋒卻穩穩站在靠近洞口的位置,眯著眼,透過觀察孔冷靜地注視著外面的煉獄景象。
每一次爆炸的火光,都映亮他毫無表情的胖臉。
他端著大胃袋看著那些在炮火中掙扎、奔逃、碎裂的身影,眼神冰冷如鐵。
炮擊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但對於亂石坡上的日本特務而言,卻彷彿經歷了一個世紀的地獄輪迴。
當最後一發炮彈的餘音在山谷間迴盪漸息,硝煙塵土緩緩沉降,原本還算平整的亂石坡,已變得面目全非。
大大小小的彈坑冒著縷縷青煙,破碎的衣物、武器零件、以及難以辨認的暗紅色物體散落各處。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和令人作嘔的焦糊血腥氣。
僥倖未死的特務寥寥無幾,且大多帶傷,驚恐地癱在掩體後,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慘狀,連呻吟都忘了。
星宮靈花從石窪中爬起,頭上、身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土,嘴角滲出血絲。
她目光掃過現場,她精心培養、倚為臂助的行動組,幾乎全軍覆沒。
“丁鋒!”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眼中燃燒著刻骨的怨毒和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悸。
洞內丁鋒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對驚魂未定的柱子和曉彤道:“炮火延伸,封鎖退路。現在該咱們出去打掃戰場了,柱子讓偵察連的弟兄們上,直接用哨子,現如今不怕暴露了。”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身上那層臃腫的肥肉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收縮,臉上的浮腫褪去,眯縫眼重新變得銳利有神,整個人的骨架似乎在拔高、變得精悍。
易容術的時限也到了。
短短十幾秒,那個落魄卑微的胖道士消失,站在原地的,是身形挺拔、目光如電的丁鋒。
只是身上那件過於寬大的土黃道袍,此刻顯得空蕩滑稽。
他隨手扯掉道袍,掏出褡褳裡貼身的黑色勁裝,摸出兩把壓滿子彈的南部式,乃是從鬼子特務機關繳獲的。
他扔給柱子一把,聲音冷峻:“吹哨,咱們送剩下的鬼子上路,特別注意那五個東洋娘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儘量抓活的。”
柱子從懷裡掏出一枚黃銅哨子,深吸一口氣,鼓足腮幫吹響。
三長一短,尖銳急促的哨音穿透漸漸稀薄的硝煙,在滿目瘡痍的亂石坡上空迴盪。
彷彿聽到了進攻的號角,四面八方立刻有了響應!
槐樹林深處,先前悄然退卻的便衣偵查連戰士率先現身,手持步槍、駁殼槍,三人一組,戰術隊形展開,快速而警惕地向坡上推進。
他們目光銳利,腳下避開還在冒煙的彈坑和殘骸,槍口指向每一個可能藏有敵人的角落。
東南、正北、西邊那三處預設炮位附近,也窸窸窣窣站起十幾個身影。
正是副師長丁存孝派來的炮兵班弟兄。
他們身上披著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偽裝網,臉上塗著黑灰,動作麻利地開始拆卸那幾門立下大功的蘇羅通機關炮,卸炮管、拆支架、收炮彈箱,分工明確,顯然早已演練純熟。
“搜!每一個彈坑,每一塊石頭後面,發現喘氣的先下槍,捆結實!”柱子提著南部式手槍,率先衝出洞口,聲音洪亮地指揮。
曉彤跟著丁鋒走出來,眼前的景象讓她胃裡一陣翻騰。
空氣中濃重的硝煙和血腥味混合,刺激得她眼眶發酸。她強忍著不適,緊緊跟在丁鋒身側。
丁鋒步履沉穩,他看到大場由依半截身子被埋在塌落灰土下,只有頭和肩膀露在外面,臉色灰敗,眼神渙散,嘴裡無意識地呻吟著。
兩個偵查連戰士上前,扒開壓在她身上的沙土。
她的一條腿顯然斷了。
戰士粗暴地將她拖出來,用準備好的麻繩反綁雙手,順便扯了塊還算乾淨的布條,胡亂在她腿傷處纏了幾圈止血。
“她還有用,儘量都帶回去。”
丁鋒淡淡吩咐一句,腳步不停。
不遠處,神波一花面朝下趴在血泊裡,背上道袍破碎,胸口尚有起伏。
一個戰士踢開她手邊不遠處的刺劍,將她翻過來,同樣反綁,檢查傷口,多是彈片和碎石造成的撕裂傷,雖然看著嚇人,但未傷及要害。
戰士拿出急救包,撒上些白藥粉,用繃帶草草包紮。
佐木明希所在的石縫被幾塊大石堵住大半。兩個戰士合力撬開石頭,發現她蜷縮在最裡面,雖然滿身塵土,頭上被碎石劃破了幾道口子流血,但意識清醒,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冰冷的恨意。
她被拖出來時,那條傷腿明顯無法著力,但她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戰士同樣將她綁了。
星宮靈花是最後一個被發現的。
她沒有受傷,試圖躲藏或逃跑,就靠坐在那塊曾作為掩體的巨石旁。
當幾個戰士的槍口指向她時,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死死釘在丁鋒臉上。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挫敗屈辱,也有恨意。
丁鋒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沒甚麼表情。
“星宮小姐,看來這次你得換換地方,輪到你去俺的地方做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