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片光禿禿的槐樹林時,曉彤又看見了人影,這次是三個。
一個靠在樹幹上抽菸歇腳,一個蹲在溪邊洗手,還有個坐在石頭上,低頭擺弄鞋。
三人位置分散,卻恰好封住了這片林子的幾個方向。
柱子臉色沉了下來,湊到曉彤耳邊:“小姐,人不少。”
曉彤點點頭:“道長自有安排。”
出了林子,眼前是一片亂石坡。
老君觀就在坡上,破舊的山門半開著。
丁鋒指著坡下一處被荒草掩蓋的洞口:“就那兒!”
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曉彤回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跟來的人比預想的還多。
這些人看似各走各的可眼神都似有若無地往這邊瞟。
而更讓人心驚的是在那些人身後不遠處跟著五個女人。
雖然都做了喬裝。
或扮成村姑,或挎著包袱扮成道姑手持拂塵,還有提著香籃扮香客的,曉彤一眼就認出來了,那些都是日本特務。
星宮靈花、波多野衣、大場由依、神波一花,還有那個腿腳似乎還不利索的佐木明希。
五個核心女特務全來了。
這五個人加上散佈在林子邊緣、田埂附近增加到十幾個的喬裝男特務已將這亂石坡隱隱圍住。
他們看似互不相干,實則氣機相連,成犄角之勢,封死了所有可能突圍的方向。
丁鋒眯縫眼掃了一圈,心裡冷笑,都來了?正好可以一網打盡,這臨走前要把後患除了!
心裡這麼想,可他臉上卻堆起更卑微惶恐的神色,急急對曉彤道:“小姐,壞了,您看這咋來了這麼多人?莫不是也聽說俺這兒有貨?咱們得快些,別讓人搶了先,這年頭貨也不寫名字,誰見到是誰的。”
說著話他笨拙地撥開洞口茂密的枯藤野草。
亂石坡後面的那洞口約莫半人高,裡頭黑黢黢的。
曉彤心裡打鼓,她知道丁鋒在老君觀必有安排,可這局面實在兇險。
她定了定神,對柱子道:“你在外頭守著,俺跟道長進去瞧瞧。”
柱子急使眼色:“裡頭太黑,萬一有甚麼毒蟲呢?”
丁鋒說道:“毒蟲怕火,俺還有五雷正法,能殺滅一切蟲害,對了,俺施法的時候讓閒雜人都躲遠點,你也進來吧。”
這話裡可就有話了,柱子明白,這是讓在暗中的偵查連弟兄遠離,五雷正法?會不會是炮擊?
他想罷左手捻自己的耳朵,這是讓跟隨的弟兄撤退的命令。
柱子捻耳朵的手勢一打出去,散佈在林子邊緣、亂石堆後的那幾個偵察連弟兄,立刻悄無聲息地向後縮退。
他們訓練有素,藉著地形掩護,幾個起落便隱入更深的灌木叢或坡後窪地,迅速遠離洞口這片區域。
洞內油燈昏黃的光暈下,丁鋒那張胖臉顯得異常鎮定。
他不再佝僂著身子,反而微微挺直了些,眯縫眼裡精光閃爍,哪有半分病弱商販的模樣?
丁鋒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柱子,俺就是丁鋒,你剛讓弟兄們都躲遠點,東南方向亂石坡頂往右數第三棵歪脖子松樹下面,老君觀後山坍塌的那段缺口制高點,還有西邊小溪上游那大石頭旁側的灌木這三處,你看見了沒?俺過來時可就瞧見了,那裡有俺特製的偽裝網。”
柱子略一回憶,重重點頭:“師長,那是……”
“那是炮位。”
丁鋒吐出幾個字,嘴角扯出冷笑。
他接著說:“兩門咱自己沂南兵工廠自產的蘇羅通20毫米機關炮,山上是德國貨,博福斯M1930型75毫米山炮,俺藏著的第二天託人發了電報,存孝接到信三天足夠到了,咱們的人拆了走山路用馬車拉,之後在山裡組裝,神不知鬼不覺便能拉起預設陣地。”
曉彤倒吸一口涼氣:“炮擊?”
她下意識看向洞外,彷彿能透過石壁看到那些看似散落、實則已將這片區域圍死的特務們。
丁鋒語氣平淡,卻透著森然殺意:“這方圓百十步,就是俺給小鬼子選的墳地。星宮靈花這娘們心思縝密,盯梢布控滴水不漏,她敢全員壓上跟到這荒郊野外,一是篤定你們人少力孤,二是覺得地形開闊她便於發揮人數優勢,可惜她算漏了俺能調來啥,更算漏了俺敢用啥。”
他走到洞口眯眼向外看了看。
星宮靈花等人已完全展開,隱隱形成合圍之勢,那五個女特務更是佔據了幾個關鍵制高點和掩體,槍口都若有若無指向洞口。
丁鋒估算著時間,從破道袍裡摸出個懷錶看了看:“柱子,你護著曉彤,退到最裡面那個石坳後面,捂住耳朵張開嘴。”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油燈湊到嘴邊,鼓起腮幫子,卻不是吹熄,而是對著火焰,發出一種極其怪異的長嘯。
這嘯聲穿透力極強,帶著某種韻律,瞬間壓過了洞外的風聲,遠遠傳了開去。
洞外亂石坡上。
星宮靈花正藉著巨石掩護,用微型望遠鏡仔細觀察洞口和周圍動靜。
那聲怪嘯入耳,她眉頭驟然緊鎖,心頭警兆狂鳴!
“不對!是訊號!”
她厲聲喝道,用的是日語。
“全體後撤!尋找堅固掩體。”
話音剛落,其餘特務還來不及執行,淒厲刺耳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山壁制高點傳來,尖銳聲撕裂空氣。
緊接著轟的一聲。
一團熾烈的火球在亂石坡東側邊緣炸開,那是兩個正試圖從側翼包抄洞口的男特務所在的位置。
70毫米高爆彈的恐怖威力瞬間展現,碎石、塵土、殘破的肢體混合著硝煙沖天而起,強烈的衝擊波甚至將十幾米外一塊磨盤大的石頭都掀翻了。
而這僅僅是開始。
東西兩側,另外兩個預設炮位幾乎同時開火。
兩條拽光火線從不同角度交叉射入亂石坡區域。
炮彈落點極其刁鑽,專挑特務人員密集或缺乏掩體的地方砸。
這不是盲目的覆蓋射擊,而是經過精密計算的交叉火力絞殺。
“是防空機關炮平射!”
波多野衣尖叫著,試圖撲向不遠處一個淺坑,可第二發炮彈就在她身側不到五米處炸開,灼熱的氣浪和無數高速飛濺的碎石將她整個人狠狠掀飛,重重撞在一塊山石上,當場昏死過去,一條胳膊不自然地扭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