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已經興奮地試圖往駕駛艙裡爬了。
張老栓和李鐵錘則圍著那些堆成小山的配件箱,開啟一個,裡面是嶄新的負重輪;再開啟一個,是泛著油光的齒輪組。
兩個老匠人眼睛瞪得溜圓,嘴裡不住唸叨:“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這工藝,這材料都是標準工業化的產物。”
丁鋒讓眾人冷靜下來,他指著另外幾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木箱:“師傅們,那裡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當木箱開啟,露出裡面結構複雜、充滿了工業美感的液壓機組、精密導軌和控制系統核心部件,並展示了那兩份厚重的裝置圖紙時,胡百衡幾乎要暈厥過去。
“這是……大型鍛機和精密衝床部件?天啊!有了它們,不管是發動機缸體、曲軸、還是變速箱殼體,所有大型精密鍛件的加工瓶頸都有望突破。”
他捧著圖紙,如獲至寶,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丁鋒看著眼前這群欣喜若狂的技術骨幹,沉聲道:“坦克和配件,算是給你們請來了,能從不會說話的老師這榨取多少知識就看列位的本事了,還有機床核心部件和圖紙,算利器文具吧,接下來該怎麼做,不用我多說了。”
胡百衡率先立正,激動地吼道:“請師長放心,胡某就是不吃不睡,也要在最短時間內,把這些鐵疙瘩吃透,把咱們自己的坦克造出來。”
“對!吃透它!造出來!”
核心成員和一眾學徒工齊聲應和,聲震屋瓦,眼中燃燒著熊熊的鬥志與希望。
有了實車參照和關鍵裝置的加持,坦克仿製工程終於從紙上談兵和艱難試錯邁入了有實物可依、有高階裝置可用的新階段。
冰冷的鋼鐵巨獸靜靜矗立,等待著被一群充滿智慧與幹勁的人揭開它全部的秘密,並最終催生出屬於這片土地自己的鐵甲雄師。
幾乎在同一時間,津門日租界內,海光寺附近一處不起眼卻戒備森嚴的日式庭院中,青木公館的秘密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星宮靈花身著幹練的西裝套裙,而非往日便於交際的旗袍,垂首肅立,聆聽著面前一位身著便服、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男子的訓示。
此人正是她在華北地區的直屬上司,代號鷲的高階特務頭目,千島鷲山。
“靈花,你兩次失手,令公館蒙羞,帝國在魯地的佈局亦受到干擾。”
千島鷲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壓力。
他接著說:“你對目標國民政府第三路軍暫九師師長丁鋒的判斷出現了嚴重偏差,這個人絕非一個沉湎酒色的地方軍閥,其野心、能力、以及背後可能隱藏的支援力量,都遠超我們最初的評估。”
星宮靈花深深低下頭,聲音帶著不甘與屈辱:“哈依,屬下失職,低估了對手的狡猾,請閣下再給屬下一次機會。”
千島打斷了她,將一份薄薄的資料夾推到桌案前。
“機會已經給你了,根據最新情報,丁鋒的勢力並未滿足於魯中南三縣,其觸角正在向齊魯南北延伸,廣饒、東營、乃至壽光,都出現了其以商貿、墾荒為名的滲透活動,其目標很可能是沿海地帶,滿洲國特高課在韓大帥身邊的人做了情報分析,預估他的目標很可能是對整個膠東半島的隔離與掌控。”
星宮靈花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她迅速翻閱檔案,裡面是零散但指向清晰的報告,陌生的商隊護衛、新式的農具推廣、與地方鹽商過從甚密的外來商人。
種種跡象勾勒出一張向東擴張的隱形大網。
“他的胃口太大了,一個小小的師長……”
星宮靈花喃喃道,隨即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如果讓丁鋒成功控制或嚴重影響到山東半島沿海,將對帝國未來的大陸政策,尤其是從海上登陸、南北夾擊的戰略構想,構成潛在的巨大障礙。
千島站起身,走到牆邊的華北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青島的位置:“丁鋒的東進無論最終目標是奪取港口還是建立沿海根據地,青島都是其無法繞開的關鍵節點,這裡是帝國以後在華北的重要據點,商社、僑民、情報網路盤根錯節,那裡還有不少國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的人(軍統前身),內務省總部命令,即日起你調任青島分機關副機關長,全權負責對丁鋒勢力的調查、遏制與破壞行動。”
他轉過身,盯著星宮靈花:“你在津門與丁鋒有過直接交鋒,瞭解他的部分行事風格,這是你的劣勢,也是你的優勢。青島不同於津門租界,也不同於沂縣山區,這裡有帝國的力量為依託,你的任務是建立並啟用針對丁鋒勢力東擴的情報網,務必掌握其人員、路線、據點及與沿海地方勢力的勾結詳情,設法阻礙、破壞其滲透活動,必要時可採取特別措施,但需注意方式,避免引發大規模外交糾紛,當前華北局勢微妙,咱們還不能撕破臉,最重要的是繼續深挖丁鋒軍工技術的真實來源,尤其是其裝甲車輛進展的具體情報,帝國對此極為關注。”
星宮靈花挺直脊背,眼中重新燃起冰冷而專注的光芒,那是一種將個人恥辱轉化為任務動力的決絕:“哈依,屬下明白,定不負閣下與帝國之期望。”
千島最後告誡道:“記住,丁鋒此人詭詐狠辣,不按常理出牌,切不可再因輕視而誤事,在青島你會得到海軍方面和帝國在當地的力量協助,但主要依靠你自己的智慧與手段,必要時可以用身體或生命換情報,帝國需要的是結果。”
數日後,一艘從塘沽駛出的客輪鳴著汽笛,緩緩靠上青島港的碼頭。
星宮靈花換上了一身素雅的洋裝,戴著遮陽帽和墨鏡,拎著一個小皮箱,如同一位尋常的旅人或女教師,悄然融入了這座充斥著各方勢力暗流的港口城市。
她望著碼頭遠處嶗山朦朧的山影,紅唇微啟,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丁桑,這次我們在棋盤上直接對弈,青島將是你的野心折戟之地,也將是我洗刷恥辱的起點。”
海風拂過,帶著遠洋的氣息與隱約的炮艦煙痕。
一場圍繞齊魯沿海控制權、更為隱蔽也更為激烈的暗戰,隨著星宮靈花的到來,即將悄然拉開序幕。
而正在全力消化T-26技術、加速東進佈局的丁鋒尚未知曉,一個熟悉而危險的敵人已經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