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丁鋒興致勃勃地拉著副官品評樓中各位姑娘的才藝姿色,儼然一副資深風月客的派頭。
副官幾番試探,提及兵工廠之事,丁鋒便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說:“咳,不過是弄些傢伙事兒,仿造點漢陽造、炮彈啥的,嚇唬嚇唬周邊的小毛賊,順便賺點小錢貼補軍餉罷了,也算給大帥分憂,可咱山野村夫的技術不成氣候,比大帥的兵工廠差遠了,全靠柳參謀長和下面人折騰,俺是懶得管那些瑣事,對了柳參謀也是俺的姨太太。”
宴後丁鋒更是熱情地安排了副官入住梅香樓最好的客房,並讓露露派了兩位最善言辭、察言觀色的清倌人前去伺候,名為照料,實為監視套話。
清倌人?就是青樓中尚未接客、僅賣藝不賣身的妓女?。
其本質是青樓為抬高身價而設立的,透過培養琴棋書畫等才藝吸引上層顧客,但實際仍可能因高價梳攏,首次接客而轉變身份。
接下來的幾日,副官提出要視察部隊和兵工廠。
丁鋒滿口答應,親自作陪。
在看部隊操演時,丁存孝嚴格按照吩咐,只展示了基本的佇列和射擊,火力演練也僅用了老舊步槍和少量輕機槍,那些成建制的仿捷克式、蘇羅通機炮以及新編練的戰術分隊一概隱藏。
士兵們精神面貌作態為鬆散狀,丁鋒在一旁解釋:“唉,軍餉時有不濟,能讓弟兄們吃飽穿暖已是不易,裝備嘛,可以慢慢換,但這幫鋤地漢和流民為了混口飯吃,咱也不能不要,唉,都說慈不掌兵、義氣不金山,咱也沒甚麼見識,狠不下心啊。”
副官和幾個隨行搖頭微笑,他們已經認定丁鋒不過是個土財主上位,沒甚麼治軍之能。
至於兵工廠雖然規模宏大,機床轟鳴,但柳義菲提前做了佈置,主要生產線都在生產相對老舊的七九步槍和配套子彈,僅有的幾門正在組裝的仿製蘇羅通也被帆布遮蓋,對外只說是實驗品,故障頻發。
廠區內,丁鋒還故意讓一些工扮作懶散模樣,顯得管理混亂。
韓副官暗中觀察,見丁鋒每日不是宴飲就是聽曲,對具體事務確實不甚上心,問及細節往往顧左右而言他,只對梅香樓新來的姑娘如數家珍。
他帶來的隨員也被梅香樓的溫柔鄉泡得骨頭酥軟,蒐集到的資訊多是丁師長如何風流倜儻、揮金如土。
數日後,韓副官帶著丁鋒志得意滿,沉湎酒色,雖擁兵自重卻無大志,軍工雖有起色然管理粗放,不足為慮的結論,滿意地返回省城覆命。
送走特使,丁鋒回到山莊書房,臉上偽裝的笑容瞬間收斂。
丁存孝道:“先生,這齣戲咱做的足,省城那邊暫時應該放心了。”
丁鋒點頭:“麻痺一時是一時,咱們的計劃要加快了,既然來查就是起了疑心,今後的麻煩少不了,存孝精銳部隊的夜間戰術、攻堅演練不能停,要更隱蔽,菲菲新式步槍和機炮的生產線要儘快轉入山體內的三號工坊,沂南廠明面上維持現狀即可,通知郭龜腰,貿易線路還要拓寬,尤其是特種鋼材和化工原料,告訴青島洋行有多少要多少。”
眾人領命,深知這偷來的時光何等珍貴。
便在此時,崔管家呈上一封密信:“東家,青州那邊,咱們的人發現了一些生面孔,似乎在打聽寧學祥和咱得糾葛以及當年天霞錦的事,手法不像韓大帥的人,倒有些江湖氣,說話也不像本地人。”
丁鋒展開密信,眉頭微蹙。
寧學祥雖死,但其經營多年,難免有餘孽或利益關聯者不死心。
而天霞錦的舊賬,更是一根埋著的刺,雖已時過境遷,但若被有心人翻出,雖動搖不了根基,卻也噁心。
丁鋒接過眼線密報,平靜的說:“查清楚是哪路神仙,若是寧家餘孽,找個機會,讓他們去地下陪那老狗,若是別的不管是山裡來的還是水裡遊的,看看他們想要甚麼,記住,手腳乾淨點,別驚動了省城那邊。”
新的暗流,似乎又開始在平靜的水面下湧動。
丁鋒知道,在這亂世永遠不會有真正的安寧。
他必須在這短暫的和平期內,更快地積蓄力量。
崔管家帶來的訊息,讓書房內剛剛因成功麻痺韓大帥特使而略顯輕鬆的氣氛又凝重起來。
七日後,兩名在青州地面上活動的天星城密探眼線失去了和上線的聯絡。
倆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一人是原黑雲寨擅長追蹤潛伏的弟兄,另一人則是郭龜腰貿易隊裡機警過人的老夥計。
他們奉命暗查那些調查寧學祥往事和天霞錦舊賬的生面孔,卻在一夜之間同時失去了聯絡,約定的彙報時間已過三日,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絕非尋常。
山莊議事廳內,丁存孝火急火燎,眉頭緊鎖:“先生,青州剛平定不久,咱們的掌控雖已深入基層,但難保沒有寧學祥的餘孽或是其他心懷不滿者暗中潛伏,這兩人身手不差,能讓他們悄無聲息地消失,對方絕非等閒之輩,要麼是謀劃已久、設下了精密陷阱,要麼就是有高手出動。”
柳義菲沉吟道:“會不會是韓大帥明面上相信了咱們的偽裝,暗地裡卻派了另一撥更隱秘的人馬前來查探?用的是江湖手段,故而顯得不同?”
丁鋒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寒光閃爍:“韓大帥的人可能性有,但不大,他剛派了心腹副官明察暗訪,得了滿意的結論,沒必要立刻再派一波容易暴露且手段迥異的人,這不符合他穩坐釣魚臺的性子,寧學祥的餘孽?那老狗死後樹倒猢猻散,本來其被啟用也是大帥為了牽制咱的棋子而已,能有甚麼根基?不會具備有膽色、有能力做成此事的人。”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江湖氣,說話不像本地人……龜腰,你手下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最近各地有沒有甚麼特別的江湖人物或勢力,流竄到咱們這塊地界?”
郭龜腰連忙上前一步,仔細回想:“東家,咱這沂縣、青州地處要衝,南來北往的江湖人一直不少,但多是些跑單幫、走鏢的,或是小股的土匪綹子,除非是接了‘暗花’的專業殺手,或者某些有特殊目的的秘密特務組織才有此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