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鋒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或端莊、或美豔、清麗嬌俏各個不同的面容，沉聲道：“咱們要整合土地光靠硬來和利誘還不夠，那些地主老財把田地看得比命根子還重輕易不會放手，所以咱們得給他們找個新的命根子，讓他們心甘情願，甚至求著咱們把地拿出來。”
左海璐疑惑地重複了一句：“新的命根子？是不是那個？”
繡繡說道：“左姐姐您想哪去了，您就想著那種東西，今天晚上您也來鋒哥這吧，我跟您一起，咱說正事兒，就算真是那話兒他們也不會在乎，寧學祥就是例子，閨女、兒子斷子絕孫都不在話下，這些人眼裡地就是一切，那老東西歸附韓大帥估計也是伺機想奪回天星城的土地。”
丁鋒點頭，嘴角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你們往後，多去參加各鄉的婚喪嫁娶，多和那些地主家的夫人、小妾、姨太太們走動，送些精巧又不算太貴重的禮物，把關係處熱絡了，然後不經意間要讓她們知道一個秘密。”
他刻意頓了頓，吊足了眾人的胃口，才緩緩敘述：“咱們天星城工坊，偶然間復原了一種失傳的宮廷秘法，能用特殊蠶絲混合幾種稀有染料，織出一種名為天霞錦的料子，這種錦緞，在日光下是一種顏色，在燭火下又是另一種顏色，隱隱還有流光浮動，堪稱絕世珍品。”
眾女聽得入神，蘇蘇忍不住驚歎：“世上真有這樣的料子？”
丁鋒笑道：“有沒有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說有，而且數量極其稀少，只作為珍貴禮品，偶爾饋贈給極少數合作緊密的夥伴，或是用來打點更高層的人物，絕不外售，你們要做的就是讓那些太太小姐們，對這天霞錦朝思暮想，以擁有一件為榮，覺得這才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繡繡若有所思：“鋒哥，你的意思是先勾起她們的貪念？”
丁鋒眼中精光一閃：“不止是貪念，等這風聲傳得差不多了，熱度炒起來，咱們再不經意地放出訊息，說因為原料難尋、工藝複雜，這天霞錦的成本極高，若是折算成銀錢，一匹怕是值這個數。”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郝殷桃咋舌：“五十大洋？陰丹士林也沒這個貴啊。”
丁鋒搖頭，緩緩道：“五十干甚麼，五百大洋，或者一根金條一匹。”
眾女齊齊倒吸一口涼氣，連一向沉穩的柳義菲都露出了驚容。
這年頭，五百大洋夠一戶中等地主家舒舒服服過上好幾年，這要是十匹布五千大洋都夠一個團仨月的軍餉。
丁鋒肯定道：“就這價，而且我有仙法可以弄出這種布匹，咱們還要放出風去，說因為太過珍貴，連咱們天星城自己存量也極少，但念及與各位鄉鄰的情誼，願意以田地折價的方式，限量換購一些，比如十畝上等水澆地或許可以換得一尺天霞錦，用來做個坎肩、荷包、圍巾甚麼的，而且咱還可以用大洋回購，誰用不著咱們就加一成回收，逐月上漲。”
露露一直安靜聽著，此刻忽然眼睛一亮，她畢竟在風月場中見過世面，對這類虛虛實實的把戲領悟最快，她掩口輕呼：“俺明白了，您這是要學那西洋鏡裡說的，弄個好看的泡泡出來？讓那些人爭著搶著，用實實在在的地和錢，來換這虛頭巴腦的玩意兒？”
柳義菲也反應過來，蹙眉道：“鋒哥，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嗎？萬一他們醒悟過來，或者根本不信呢？”
繡繡卻緩緩點頭，介面道：“菲菲妹妹俺覺著還成，這東西就像戲文裡說的，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咱們把架勢做足，把這天霞錦捧到天上去，自然會有那等愛慕虛榮的太太小姐們心動，只要有一兩個開了頭，用大洋和田畝換了錦，在圈子裡顯擺起來，其他人看著眼熱，生怕落了面子自然會跟風，這就好比……”
她努力回憶著丁鋒偶爾提及的軼聞，不太確定地說：“好比鋒哥給俺講的，聽說洋人那邊曾經為了一種叫鬱金香的花，老百姓能把家產都搭進去？”
丁鋒讚許地看了繡繡和露露一眼：“沒錯，就是這個道理，這東西本身值不值錢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覺得它值錢，都想要，咱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個共識牢牢種在他們心裡，等他們為了這虛無縹緲的天霞錦，把家裡的田契一張張送到咱們手上時，這地不就名正言順地歸了咱們？前期回購的錢都準備出來，要收網撈魚不能心疼餌料。”
繡繡說道：“那可不是一筆小錢，恐怕要動用從印局拿回的老本了。”
丁鋒看向眾女，語氣鄭重：“無所謂，舍不了孩子套不到狼，這件事的關鍵就在於你們，話說幾分，態表幾分，時機如何拿捏都要恰到好處。既要勾起她們的慾望，又不能顯得太急切，要讓她們覺得，這是她們自己想盡辦法，好不容易才從咱們這兒換到的機會，你們都是聰明人，應該能懂。”
眾女面面相覷，消化著這匪夷所思卻又隱隱覺得可行的計劃。
她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爭奪土地除了刀光劍影和真金白銀，還能用這樣一種風花雪月、卻又暗藏玄機的方式進行。
丁鋒補充道：“當然這只是輔助之計，能否成功，還要看前期的情報和鋪墊，以及咱們敲打立威的效果，多管齊下方能見效，此事機密，出了這個門，絕不可對外人提起半個字，甚至咱們本城人也要以得到這布料為榮。”
眾女齊聲應道：“鋒哥，俺們明白。”
姑娘們眼中都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因為丁鋒這奇思妙想，陡然增添了幾分詭譎和莫測的色彩。
她們即將扮演的角色比她們想象中更加重要，也更加刺激。
一場圍繞天霞錦精心編織的陷阱，即將在沂縣八鄉的太太小姐圈子裡，悄然鋪開，她們不知道，現代有個很缺德營生叫傳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