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且說丁存孝與郭龜腰經過數日趕路,到達省城驛館遞上拜帖。
這天早起天剛矇矇亮,就有勤務兵來請,說大帥要在帥府偏廳召見。
二人整了整衣裳,跟著勤務兵穿過三道崗哨,這才來到一處幽靜的小院。
但見韓大帥穿著便服,正坐在石凳上品茶,旁邊站著兩個貼身護衛。
“見過大帥。”
丁存孝躬身行禮,態度不卑不亢。
韓大帥眯著眼打量他,慢悠悠地道:“你就是丁鋒跟前那個太保?聽說你們前些日子抓了些人?”
丁存孝依舊躬著身子:“回大帥,確有一夥歹人襲擊天星城,領頭的自稱是保安團的刁三,還有個姓馬的特務隊長,多虧大帥平日教導有方,俺們才僥倖將他們擒獲。”
韓大帥手中的茶盞頓了頓,臉色微沉:“可查實了?”
丁存孝從懷中取出一份供詞。
“人證無證俱全,這是他們的口供,且這倆人縣裡的鄉里的人都認識,他們說是在執行特殊任務。”
韓大帥接過供詞掃了一眼,猛地拍案而起:“胡說八道,本帥何時下過這樣的命令!”
丁存孝依舊垂首:“大帥息怒,俺們東家也說,這必定是有人假傳帥令,如今魯地初定,若是傳出大帥手下勾結土匪的訊息,只怕民心不穩,這是之前軍閥張賊餘孽的反間計。”
這話正戳中韓大帥的痛處。
他剛到齊魯不久,最怕的就是地方上的非議,安民不利上峰怪罪可不是小可。
只見他臉色變幻,半晌才緩緩坐下:“你們東家是甚麼意思?”
“東家說,只要大帥嚴懲這些敗類,他願意替大帥分憂。”
丁存孝抬頭看了韓大帥一眼,接著稟報:“如今東洋人虎視眈眈,若是連咱們自己人都互相猜忌,只怕幹不成啥事。”
韓大帥猛地站起身,在院子裡踱了幾步。
他何嘗不知道日本人的威脅?只是沒想到這個鄉野村夫也有這般見識。
“說吧,丁鋒想要甚麼?”
丁存孝心中一喜,知道到了關鍵時刻:“東家請求大帥准許成立沂縣保安團,由他出任團座,若能撥給一千新兵名額,省城發軍餉可以減半,剩下俺們自己擔著,另外博山銅礦刁三的保安團可以撤銷,請大帥准許由沂縣保安團協防。”
韓大帥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他盯著丁存孝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個丁鋒!真是打得好算盤!”
笑罷,他正色道:“回去告訴你們東家,沂縣保安團可以成立,新兵名額給他八百,銅礦可以讓他代為整頓,但要按時上繳礦產和地租。”
丁存孝連忙躬身:“謝大帥恩典,俺東家定不會辜負大帥信任。”
從帥府出來,郭龜腰抹了把冷汗:“存孝兄弟,剛才可嚇死俺了,你怎麼敢跟大帥提東洋人的事?”
丁存孝微微一笑:“這都是先生教的,先生說,韓大帥表面強硬,實則最怕外患,外強中乾,咱們越是提及他越需要團結內部力量,額,咱就是那力量,精誠團結麼。”
七日後,訊息傳回天星城,丁鋒正在兵工坊視察新造的機槍。
聽完存孝稟報,他滿意地點點頭:“八百新兵足夠了,加上咱們得三百多人,這差不多是一個團的兵力,傳令下去,立即著手招募新兵,派人去駐守銅礦,不用帶咱們本部的人,讓兩個太保去黑雲寨,集合獨眼龍那幾百馬子,讓他們冠冕堂皇的領軍服,入駐博山。”
柳義菲有些不解:“鋒哥,咱們真要給韓大帥賣命?”
丁鋒望向東北方向,目光深邃:“不是給他賣命,是給咱們自己積攢實力,你們記住,用不了幾年日本鬼子就會打過來,到那時,韓大帥可靠不住,咱們得靠自己,把刁三他們押送到縣城,交給巡捕房,至於大帥是否處置根本不重要。”
他轉身接著對眾人道:“從今天起,天星城要加快軍工生產,存孝就著手整訓新兵,記住咱們練的是打鬼子的兵,不是給軍閥當炮灰的。”
丁鋒可知道歷史,麥收過後的深秋,事變就會發生,東三省淪陷為偽滿。
至於魯地,過幾年韓大帥的第三集團軍旗下十個軍,大概有二十五個師十幾萬人,加上保安團和民團能達到二十萬人,但小鬼子打過來敗的可快極了,外強中乾不堪一用,而他就要做那部分民團保安團的司令,在天星城弄好工廠和防空,抗擊東洋鬼。
眾人聞言,無不振奮。
誰都明白,亂世之中,手中有槍才是硬道理。
而丁鋒要做的,就是在暴風雨來臨前,為這片土地積蓄足夠的力量。
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間傳遍了沂縣四鄉八鎮。
天星城要招保安團,管吃管住還發餉,這可比給地主扛活強多了。
更別說丁爺的名聲在外,誰不知道跟著丁爺幹,從不虧待弟兄?有這好事誰不去?等著被軍閥抓壯丁就沒這段子了。
天剛矇矇亮沂縣城門外就擠滿了人。
後生青壯個個精神抖擻,有的甚至還穿著過年才捨得穿的新衣裳。
老槐樹下支起幾張桌子,丁存孝親自坐鎮,幾個識文斷字的太保在旁邊登記造冊。
“都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一個太保高聲維持秩序。
一個黑壯的後生擠到桌前,拍著胸脯道:“長官,俺叫石鎖,青石峪人,會使獵槍,一頓能吃五個饃。”
丁存孝抬頭打量,見他虎口老繭厚重,確實是使槍的好料子,便點頭道:“好,去那邊登記,籤文書。”
一個白髮老翁拉著個半大小子擠過來:“軍爺,收下俺家狗蛋吧,家裡揭不開鍋了,跟著丁爺好歹有口飯吃。”
旁邊有人打趣:“王老栓,你家狗蛋才十五吧?扛得動槍嗎?”
老翁急道:“咋扛不動?昨兒還扛著五十斤糧食走十里地呢!”
丁存孝正要說話,忽見一隊馬車駛來,車上跳下幾十個精壯漢子,為首的高喊:“青州劉家堡的,投奔丁爺來了!”
這下子人群更是沸騰了。
原來這些人是聽說天星城招兵,特意從百里外趕來的。
有個讀過私塾的後生感嘆道:“古語云得道多助,今日方知不假。”
才三天工夫八百個名額就招滿了。
後來的人不肯散去,圍在徵兵處不肯走。
丁存孝沒法子,只好請示丁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