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鋒起身拱手。
“虞先生盛情，丁某卻之不恭，今晚七時必準時應約，叨擾了。”
虞洽卿也站起身，親自將丁鋒幾人送到辦公室門口。
臨別時，他握著丁鋒的手，低聲補充了些感謝的話。
丁鋒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帶著柳義菲和丁存孝在秘書的引導下離開了這間充斥著財富與權力的建築。
返回旅社的路上，幾人都沉默著。
丁鋒摩挲著懷中那張寫著地址的信紙，知道今晚這頓本幫菜，恐怕將是他們來到上海灘後真正要面對的第一道險關，也是為獲取那夢寐以求的機床而必須踏出的一步。
今夜的會面，將決定後續的路線，不得有失。
當晚丁鋒按信紙找了幾個拉洋車的，和柳義菲、丁存孝一起進入了租界。
夜色籠罩下的霞飛路相較於外灘的喧囂，多了幾分法租界特有的靜謐與雅緻。
虞洽卿的私宅並非張揚的洋樓，而是一處帶有高牆庭院、外觀樸素的石庫門建築，但內裡別有洞天。
丁鋒只帶了柳義菲和丁存孝二人叩門後，一位神情精幹的管家將他們引入。
穿過小巧卻佈置精巧的庭院進入客廳，虞洽卿已換上一身舒適的暗色綢衫等候。
餐桌上確實擺了幾樣精緻的本幫菜，但顯然無人將心思真正放在飲食上。
寒暄落座，屏退左右後，虞洽卿的神色立刻變得凝重起來。
“丁先生，時間緊迫，客套話就不多說了。”
他取出一張手繪的草圖鋪在桌上，接著解釋。
“根據我多方查證，那批文物目前極有可能被藏在東亞同文書院位於虹口的一處倉庫裡，那裡名義上是存放書籍資料的庫房，但實際上守衛森嚴，不僅有同文書院自己的日籍警衛，暗地裡還有日本武士甚至便衣特務活動。”
丁鋒仔細看著草圖，倉庫結構、周邊道路、可能的崗哨位置都標註得頗為詳細，可見虞洽卿下了功夫。
虞洽卿繼續道：“我在這裡也有些門路，可對方料定我投鼠忌器不敢明著來，所以防備雖嚴，但主要針對的是官方力量和上海本地的青幫洪幫，他們對你們這樣完全陌生的外部力量警惕性會相對低些，這是我們的機會，丁先生可以偽裝成北方來的客人，借他們談生意為名接近。”
“不需要，我覺得對付這些東洋鬼不如快刀斬亂麻硬來，先生您是否有他們的進出路線，或者守衛換班時間？”
丁存孝言簡意賅地問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草圖上的每一個細節。
虞洽卿又遞過一張更小的紙條，上面用極小的字記錄著一些關鍵資訊。
“有的，倉庫有個後門，臨著一條小河浜平時少有行人，是防禦相對薄弱之處。守衛每四個小時換一次班，交接時有大約十分鐘的空檔，但內部是否有機關暗哨，我就不清楚了，我的線人無法進去查勘。”
柳義菲沉吟道：“那就抵近偵查，近距離確認細節，圖紙與實際總有出入。”
丁鋒點頭看向虞洽卿：“虞先生，我們需要一兩天時間親自去摸清情況，動手時間宜早不宜遲，就在摸清情況後的第一時間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剩下的事就是清倉運貨，對於您來說這點事很簡單。”
虞洽卿要的就是這份果決，他拱手道：“好，丁先生需要甚麼裝備儘管開口，長短槍、夜間行動所需的物件我都能提供，得手之後，不要回旅社，直接到這裡來，這裡是絕對安全的，我會安排好接應和後續文物的轉移。”
他頓了頓，手未放下，還保持著拱手的姿勢接著唸叨：“丁老闆，此事關乎的不僅是我個人的顏面，更是祖宗留下的瑰寶，絕不能落入倭人之手，一切就拜託諸位了。”
丁鋒眼中寒光一閃，沉聲道：“分內之事，這幫東洋鬼既然手伸得太長，就別怪俺這把來自齊魯的快刀剁了他們的爪子！”
計劃的核心就此敲定，丁鋒三人即刻開始外圍偵查，虞洽卿提供裝備和資訊支援，一旦時機成熟，天星城的眾人便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襲倉庫，奪回文物。
丁鋒這把快刀已然出鞘，只待飲血。
離開虞宅時，三人都沒有乘坐車輛，而是選擇步行。
藉著月光下法租界的梧桐樹影，三人低聲商議。
丁鋒低聲吩咐：“存孝，明日一早，你扮作苦力或者小販，去倉庫正門和後門附近盯著，重點摸清守衛的人數、裝備、巡邏路線，連帶分析一下是否有暗哨便衣，還有換班時的具體情形也要記下，尤其是空檔期看看能否有可趁之機，記住只看不問，不與人交談，完事就撤。”
“是，先生。”
丁存孝沉聲應著，腦海中已經開始規劃明日的偽裝和觀察點位。
丁鋒轉向柳義菲：“菲菲你心思細，對機械和建築結構敏感，你扮作觀光的摩登貴婦，繞著倉庫外圍走幾圈，注意觀察倉庫的窗戶、通風口、屋頂結構，看看有沒有圖紙上沒標明的出入口或結構上的薄弱點，另外留意那條小河浜的水流、寬度，以及兩岸的情況。”
柳義菲點了點頭，冷靜地分析道：“好，我還可看一下倉庫附近電線、管道的走向，或許能推斷出內部大致的區域劃分，若是能找到排水管道，或許也能成為潛入的路徑。”
丁鋒讚許地看了她一眼，隨後道：“謹慎為上，你倆一定小心，俺和龜腰會扮作北邊來的客商，在稍遠些的茶樓酒肆坐坐，聽聽市面上的風聲，看看同文書院那邊最近有沒有甚麼異常動靜，也許還有其他勢力在關注那處倉庫，咱們分頭行動，傍晚時分回到旅社匯合，彙總情況。”
丁存孝問道：“先生，若是發現情況有變，或有暴露的風險咱們如何應對？”
“那便立刻放棄偵查退回旅社，保證安全第一，機床固然金貴，但性命更緊要，咱們這把快刀要砍得準，可不能未出鞘就先崩了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