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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範坐場奔赴省城,費左氏知恩應情

2025-11-28 作者:吉小仙

在城西客棧又枯等了兩日,那劉巡長果然再度登門。

此番他臉上少了些客套,多了幾分為難,搓著手言道上下打點需錢,先前那些恐不足用。

丁鋒冷眼旁觀,心知這廝胃口見長,卻也不說破,又讓費左氏咬牙取出五十大洋遞上。

劉巡長掂了掂錢袋,臉上重現笑容,滿口應承必當盡力,留下幾句靜候佳音的片湯話,便心滿意足地告辭而去。

費左氏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愁容更甚幾乎絕望。

恰在此時,客棧夥計引著一人匆匆上樓,正是風塵僕僕的範彪。

丁鋒將範彪讓進房內,讓憨子和存孝在門口守衛,只留費左氏與郝殷桃在側。

範彪不及寒暄,壓低聲音道:“丁爺,俺昨日便到了省城,提前去徐公館打點,卻聽得一樁突發之事,正要尋您說道,明日原是與徐秘書長約見之期,但徐府管傢俬下告知,徐秘書長的老母親前日夜裡突發急症,人事不省口眼歪斜,延請了幾位省城名醫皆束手無策,言說恐是中風重症,藥石罔效,徐秘書長是出名的大孝子,此刻心亂如麻,已吩咐下來,明日所有外客一概不見,咱們的事怕是要黃。”

費左氏聞言,剛升起的一點希望瞬間破滅,身子一軟,幾乎癱倒,被郝殷桃急忙扶住。

丁鋒一聽這話卻來了精神,這當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瞌睡就有人遞枕頭,心中暗道,這哪裡是壞事?分明是老天爺將機會送到了眼前。

他強壓心中激動,沉聲問道:“範坐場,可知那徐老夫人具體是何症狀?發病前後情形如何?延請的又是哪幾位先生?”

範彪見丁鋒不憂事由反問細節,雖感詫異,還是仔細回道:“聽那管家說,老夫人是夜間起夜時突然栽倒,不省人事,右半邊身子動彈不得,口角流涎,言語不清,請的是寶仁堂的陳老先生和德國醫院的一位洋大夫,說是甚麼腦溢血,言之準備後事了。”

丁鋒聽罷心中已有八成把握。

此症狀確是中風腦卒中無疑,在此時代幾同絕症。

但他身負系統所授的醫療技能二級,其中正包含了對這類急症的針灸與方劑急救法,雖不敢言必愈,但緩解症狀、穩住病情,至少有七成把握。

此乃天賜良機!

若能救回徐老夫人,莫說救一個費文典,便是藉此搭上徐小樓乃至更高層的線,也非不可能。

想到此,丁鋒對範彪正色道:“範坐場,勞您立刻再跑一趟徐公館,務必見到徐秘書長或是能主事的管家,就說沂縣天牛廟丁鋒略通岐黃之術,於此急症或有偏方良法,願毛遂自薦為老夫人一試。”

範彪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丁鋒:“丁爺,您還懂醫術?這可不是兒戲,萬一不成的話……”

“放心,我自有分寸。”

丁鋒打斷他,語氣篤定,接著唸叨:“你只管去傳話,將我的話原樣帶到,記住態度要懇切,但也不必過於卑躬。”

範彪見丁鋒神色不似作偽,一咬牙道:“成!俺信丁爺您不是無的放矢之人,俺這就去。”

範彪匆匆離去後,費左氏抓住丁鋒的衣袖,如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顫聲問:“丁先生,您……您真有辦法?若能救得徐秘書長高堂,文典……文典便有救了。”丁鋒扶她坐下,緩聲道:“嫂子寬心,我既開口便有幾分把握,眼下且看徐秘書長是否肯給我這個機會了。”

郝二姐在旁側說:“費家嫂子,俺東家這可是捨命犯險,你怎麼光念叨你小叔子,這要是弄不成俺們一山莊可能都要搭進去。”

費左氏失神道:“啊,先生,這……這可讓妾身怎麼報答為好?”

郝二姐豈不知丁鋒心思,勸慰道:“嫂子啊,您還看不出俺東家對您的心意麼?如果救了小叔叔,您就算報恩也該跟了俺東家啊。”

她本就是風塵裡打過滾的,最懂察言觀色,見費左氏心神已亂,丁鋒也投來肯定的目光,更加賣弄在一旁輕聲勸慰,言語卻如針般刺入費左氏心防。

“嫂子啊,俺進山莊後時常聽東家說起,說自打您當家以來不知度過裡外多少難處,後來東家也盡力幫襯,調理蘇蘇身子,穩固費家風水,哪一樁不是耗費心神?如今為了救文典少爺,更是千里奔波,還要冒著天大的風險去給徐府老夫人治病,這恩情這擔當,豈是尋常親戚能有的?若真救回了文典少爺,您就拿幾句空話報答麼?”

費左氏被這番話戳中了心底最隱秘的角落,想起了那祠堂勾當,身子猛地一顫。

她何嘗不知丁鋒對自己的特殊關照?祠堂裡那些隱秘的風水儀軌,早已在她沉寂多年的心湖中投下巨石,盪開層層難以言說的漣漪。

可她是費左氏,是費家的掌舵人,是必須維持門楣體面的人。

多年來她早已將自身情感深深埋藏,用冷硬的外殼包裹起那顆渴望依靠的心,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支撐這個日漸破敗的家業中。

改嫁二字於她而言,不僅是離經叛道,更是對她過去二十年堅守的全盤否定,是動搖她精神支柱的驚雷。

“不……不可。”

費左氏下意識地抗拒,聲音微弱臉色蒼白。

她茫然搖頭:“俺是費家的人,文典他哥和爹走後,俺便發誓要守住這個家,怎能做出這等事來?這讓俺日後如何面對費家列祖列宗?如何面對文典和蘇蘇?”

郝殷桃卻不容她退縮,步步緊逼,說出的話字字誅心。

“嫂子,您醒醒吧!費家如今還剩下甚麼?一個頂不了門立不了戶、只會空談惹禍的小叔子?他還需要您變賣祖產去搭救,還是一個空蕩蕩、需要靠外人風水才能維繫的門樓子?您守著的,早就是個空架子了,俺東家是甚麼人物您心裡清楚,不怕您笑話,俺也知道他跟您早已有了夫妻之實,您這身子,您這心,還能騙得了自己嗎?難道真要為了那點虛名守一輩子活寡?眼睜睜看著費家徹底敗落,連最後的血脈文典都可能保不住?跟著丁爺,文典能得保全,您後半生也有了實實在在的依靠,這難道不比守著個破門樓強上百倍?”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費左氏雙手捂住耳朵,淚水決堤而出,渾身發抖似風中落葉。

郝殷桃的話像一把把尖刀,將她多年來用以自我欺騙、自我束縛的華麗外衣撕得粉碎,露出了內裡千瘡百孔、疲憊不堪的真實。

是啊,她在守甚麼?一個早已名存實亡的家?一份早已被現實擊得粉碎的體面?

想到丁鋒那沉穩如山的身影,想到他帶來的那些令人面紅耳赤卻又無比真實的歡愉與慰藉,再想到此刻生死未卜、需要倚仗丁鋒全力搭救的費文典。

巨大的恐懼、長期的壓抑、隱秘的渴望,以及郝殷桃毫不留情的剖析,終於沖垮了她最後的心理防線。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語、卻目光深邃望著她的丁鋒。

那眼神裡有理解也包含等待。

費左氏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踉蹌上前一步,竟跪倒在丁鋒面前。

這一跪跪碎了她半生的堅持,也跪向了未知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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