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左氏年幼入費家,那時候丈夫已經體虛多病,早無盡事之能,只有幾次匆匆同房。
後丈夫病逝,她獨自撐著費家,花一樣的年紀就照顧幼弟,在深宅大院荒廢虛度,如今已經徐娘半老。
她哪受過如此天人合一的待遇,加上在祠堂這種極具反差感的地點,越是違逆,越撩撥人心,再得丁鋒系統神功加持,這一夜數臨絕頂,巔峰處幾近昏厥。
直至天色微明,窗紙透入青灰之光,祠堂內景物依稀可辨。
丁鋒方從蒲團上慵懶起身,故作疲憊,卻難掩滿足之色。
他低聲道:“嫂嫂,地脈陰煞已被壓制,香火可續。”
費左氏早已整頓好衣衫,雲鬢散亂,釵橫鬢松。
她臉上紅潮未褪春意猶存,心中如揣了吊桶般七上八下,又是羞慚,又是那未曾體驗過的暢美餘韻繚繞不去。
左氏垂著頭,不敢看那牌位,亦不敢直視丁鋒,只福了一禮,聲音沙啞顫抖:“多謝先生,為費家耗盡心力。”
丁鋒繫好腰帶,又是一副道貌岸然模樣,囑託道:“此乃分內之事,蘇蘇妹妹身子弱,還需慢慢溫補,待過些時日,我再來為她診視,調理病症。”
費左氏此刻心頭那團火卻被勾得旺,聽聞他要走,竟生出萬分不捨,如同久旱逢甘霖,乍嘗滋味便要斷絕,實在難熬。
她躊躇片刻,終是忍不住,抬眸飛快瞥了丁鋒一眼,眼波流轉間盡是未盡之意,左氏隱晦言道:“先生,這陰煞雖破,可俺擔心會反覆,心中終究難安,後續是否還要施法舉儀。”
丁鋒是何等樣人,豈會不懂這弦外之音?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溫和,湊近低語,熱氣拂過費左氏耳畔。
“嫂嫂放心,根除非一日之功,需得時常穩固,方能保得費家基業永固,人丁興旺,待風頭稍過,俺自會尋機再來與嫂嫂共商對策。”
費左氏得了這句準話,心下稍安,那點羞恥便被更洶湧的期盼壓下,只輕輕嗯了一聲,身子早都軟了半邊。
丁鋒悄然離去,回到望牛山,對繡繡只道費家陰煞已破,蘇蘇身體日後自會日漸康復。
繡繡見夫君面帶倦容,心說是做法辛苦,更是心疼備至,溫言軟語小心伺候,渾不知自家漢子早已在外偷腥食飽,將那寡婦調理得服服帖帖。
再說那封四,每日被丁鋒派來的家丁像盯賊一般守著。
他被崔瓦匠安排,盡幹些挑水、掃牲口棚、甚至清旱廁的髒活累活,累得脫了一層皮。
封四叔何曾受過這等苦楚?幾天下來,人就瘦了一圈,腰也佝僂了眼神黯淡無光,只盼著婆娘來贖身。
然而封四婆娘在村裡的境遇比他更糟,她拖著半大小子封膩歪,挨家挨戶門檻都快踏破了,賠盡了笑臉說幹了唾沫也湊不上兩塊銀元。
回到那冷清的破屋裡,她看著空蕩蕩的米缸,再想想被關著的男人,悲從中來,只能以淚洗面。
可哭歸哭,農活沒人幹可不成,帶著膩歪和沒味硬著頭皮去那荒草叢生的田裡勉強鋤上兩下,卻也是心不在焉,收成早已無望。
封膩歪跟在他娘身後,將這一切瞧在眼裡,記在心頭。
他那雙本就陰沉的眼睛,如今翻湧著屈辱、怨恨。
他恨丁鋒咄咄逼人,恨村裡人勢利眼,更恨自家爹孃不爭氣,將家業敗壞至此。
“娘,我去找寧老爺,當初是郭龜腰攛掇爹去偷麥苗,那是寧老爺的主意,現在不能不管爹。”
封四婆娘一把拉住他,淚眼婆娑:“兒啊,別去了,寧學祥是甚麼人?他能認這事?咱家現在這樣他躲還來不及呢。”
“他不認,我就鬧到他認。”
封膩歪梗著脖子,甩開他孃的手,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門。
他一路跑到寧家大院,不顧管家筐子的阻攔,硬是闖到了前院,嚷嚷著要見寧學祥。
寧可金正好在家,聞聲出來見他這瘋魔樣子,眉頭緊皺,不耐煩地呵斥:“膩歪,你鬧甚麼鬧?你爹自己手腳不乾淨,被丁鋒拿了現行,關我們寧傢什麼事?趕緊滾蛋,別在這撒野!”
“大少爺,那是郭龜腰攛掇的,肯定是寧老爺授意!”
“你他孃的還知道授意?費文典教的識字吧,窮鬼玩意趕緊滾蛋。”
說罷他示意家丁將膩歪連推帶搡地轟了出去,重重關上了大門。
封膩歪被推得一個趔趄,摔在塵土裡啃了一嘴泥。
他爬起來,看著寧家那氣派的高牆朱門,眼中最後一點希望也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寒和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寧家不敢得罪丁鋒才用郭龜腰當了一層擋箭牌,他算是看明白了,指望別人沒用。
這狼崽子蹲在寧家牆根下,腦子飛快地轉著,一個個惡毒的念頭閃過。
硬闖望牛山救人?那是送死。
找丁鋒拼命?更是螳臂當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村外費大肚子家那破敗院子的方向,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腦海,對啊,丁鋒還有門窮親戚。
丁鋒不是看重銀子這個表妹嗎?不是幾次三番幫襯她家嗎?
只要綁了銀子,就不信他丁鋒不放人,還能逼他免了那該死的債。
他知道銀子常去芝麻溝附近挖野菜,那裡離鐵頭守地的窩棚不遠。
若是以前他絕不敢在鐵頭眼皮底下動銀子,鐵頭那身力氣和愣勁兒,他招惹不起。
可現下不同了,之前抽地的事已經讓那兩家人反目。
一想又不對,費左氏已經答應不抽鐵頭家的地,那場風波已經平息,鐵頭對銀子的怨氣也該消了些吧?
他不能賭,萬一鐵頭還念著舊情出手阻攔,他一個半大小子絕不是對手。
封膩歪眼中兇光閃爍,他需要幫手,至少需要有人引開鐵頭。
他想到了一個人,那給寧學祥當槍,哄騙自己爹的郭龜腰。
這事因他而起,他休想置身事外。
封膩歪找到郭龜腰時,這羅鍋正縮在他的騾車上收拾鹽擔子。
見封膩歪一臉戾氣地找上門,郭龜腰心裡就是一哆嗦,面上卻強裝鎮定。
“膩歪?你咋來了?買鹽麼?”
封膩歪打斷他,語氣帶著狠勁:“郭哥,我爹是因為信了你的鬼話才落得這般田地,你現在想撇清?這事可沒門。”
郭龜腰苦著臉:“我的小爺,這事真不怨我啊,誰能想到丁鋒那麼狠。”
封膩歪逼近一步:“現在我有個法子能救我爹,需要你幫個小忙。”
“啥忙?”
“別的你別管,這一個大洋,是我娘挨家挨戶磕頭要來的,你去把鐵頭從他那窩棚引開,哪怕一炷香的功夫就行,這大洋就是你的,你應了得錢,不應的話我就去把你受寧學祥恩惠,找我爹偷你恩人麥苗的事抖給望牛山。”
郭龜腰哪知道那天在春和樓和封四見面被丁鋒瞅見了?
他十分忌諱丁鋒知道,自家每個月還要找人家領藥啊,所以這貨臉都嚇白了,他知道這狼崽子真幹得出來。
他心裡把寧學祥和封四罵了千百遍,卻不得不屈服。
自下掂量了一下,引開鐵頭雖然冒險,但總比被這瘋孩子捅破天強。
“成吧,我想想辦法,甚麼時候去?”
封膩歪從後腰摸出一把磨得雪亮的鐮刀,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意。
“明天晌午。”
說完他不再看郭龜腰那驚恐的臉,轉身離去。
這孩子有與他年齡不符的狠毒決絕,開始編織險惡計劃。
而渾然不知的費銀子,即將成為這場瘋狂報復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