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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第653章 把手鬆開

2026-05-22 作者:麻薯布丁球球

桌子底下,葉無忌的手沒有鬆開。

柳素娘兩手扣著桌沿,木面被她的甲尖刮出幾道淺痕。她低著頭,鬢邊有汗珠滾下,落進衣領裡。

葉無忌的手停在她膝彎處。

那地方隔著綢褲,仍能察到她整條腿繃得很緊。

他沒有再往上探,只用兩根手指在她膝側一按。

柳素娘身子一顫,喉間壓出半截氣音,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桌面上,趙玉成仍在說青城弟子下山開武館的安排。

“統轄大人,趙某挑的那十二人,都是門中根底乾淨的。雖說武藝不算拔尖,可脾性穩,能教孩童,也能教軍中士卒打熬筋骨。”

葉無忌點了點頭,另一隻手端起酒碗。

“根底乾淨,比劍法高低更要緊。灌縣眼下人雜,武館開起來,先教規矩,再教拳腳。”

趙玉成聽得認真,忙道:“趙某記下了。”

他說完,端碗又要敬酒。

就在此時,桌下葉無忌指尖在柳素娘膝側叩了兩下。

不輕不重。

卻正點在青城派內家吐納的一處氣機交匯點上。

柳素娘本就飲了酒,氣血浮動,被這一點,腰背發軟,手裡的帕子險些掉進湯碗裡。

啪。

帕子落在桌邊。

柳素娘短促叫了一聲,趕緊抬手按住唇。

“素娘,怎麼了?”趙玉成放下酒碗,朝她看來。

葉無忌已從桌下撿起筷子,身形坐正,把筷子擱回案上。

“無事。”葉無忌道,“方才撿筷子時碰到了柳夫人的鞋。”

趙玉成鬆了口氣,轉頭看向柳素娘,語氣裡有幾分責備。

“你今日怎這般失態?統轄大人在座,莫失了禮數。”

柳素娘低垂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妾身失禮了。”

趙玉成擺了擺手。

“去廚房換雙新筷子來。”

柳素娘如得脫身之機,扶著桌沿站起。她腳下虛了半步,裙襬掃過椅腳,發出窸窣輕響。

“妾身這就去。”

她低著頭出了後堂。

葉無忌看著她走遠,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竹葉青入喉辛辣,後勁卻綿,倒是比灌縣城裡那些摻水酒強了許多。

“趙掌門,你這夫人,性子溫順,做事也仔細。”

趙玉成笑了一下。

“她這些年跟著趙某吃了不少苦。性子是好,就是在貴人面前容易慌,難免叫大人見笑。”

“慌也無妨。”葉無忌夾起一片筍,咀嚼後嚥下,“女子守得住本分,便算難得。”

趙玉成聽了這話,心裡受用,又給葉無忌斟滿一碗。

“大人說得是。趙某能保住這條命,能保住青城派,已是祖師爺開眼。素娘那裡,若有不周到之處,還請大人莫怪。”

“我怪她做甚麼。”

葉無忌語氣隨口,卻將趙玉成的反應收入眼底。

這人對柳素娘仍信得很。

信得越深,青城派這枚棋子越穩。

只是棋子久放一處,總要查一查有沒有蟲蛀。此番上山,梁伯鈞是明面上的事,青城山內的動向才是另一層緣由。

葉無忌端碗與趙玉成碰了一下。

“趙掌門,近來山門出入的名冊,可還留著?”

“留著。”趙玉成忙道,“自從上回蒙古人之事後,山門規矩便改了。凡外人借宿、問路、採藥,皆要登記姓名、來處、去處。張猛兄弟也看過兩回。”

“嗯,明日取來給我。”

“是。”

趙玉成應得極快。

他並無半點遲疑。

葉無忌見狀,便不再追問,轉而談起武館、鹽道、山中糧儲幾件事。

另一邊,柳素娘出了後堂,腳步不由快了幾分。

廚房裡火膛尚有餘溫,鍋上扣著蒸籠,木架上擺著幾隻白瓷碗。

她反手關上門,靠在灶臺旁,低頭喘息。

方才桌下那番動作並不算重,可趙玉成就在對面,燈火照著酒盞,木桌下面只隔一層桌布。若他多看一眼,若他彎腰取酒,甚麼都遮不住。

柳素娘抬手按住胸口,掌心下的跳動亂得厲害。

她是趙玉成之妻,是青城派掌門夫人。山上弟子見了她,皆要低頭稱一聲夫人。

可在葉無忌面前,這些名分都輕得很。

當初趙玉成被鎖水牢,琵琶骨穿鐵鏈,青城派上下被司徒千鍾和蒙古人踩進泥裡。是葉無忌帶兵上山,破了太清宮,救出趙玉成,也把青城派從通敵的死局中拉了出來。

這恩情重。

重到趙玉成不敢疑他。

也重到柳素娘不敢拒他。

她閉了閉眼,眼角有水痕落下。

羞慚,懼怕,委屈,還有那點難以啟齒的念頭,擠在胸口,壓得她發悶。

她恨葉無忌拿恩情壓人,恨他把青城派的生死攥在手裡,更恨自己每逢見他便亂了分寸。

灶膛裡的炭灰輕響。

柳素娘驚醒,忙用袖口擦去眼角水跡,又取來一雙新筷子,在熱水裡洗過,拿乾布擦淨。

她對著灶旁銅盆照了照。

面上紅潮未退,髮髻也有些亂。

她重新別好簪子,又把衣領攏緊,這才端著筷子往後堂走去。

回到後堂時,趙玉成已有醉態。

他端著酒碗,說話舌頭有些打結。

“統轄大人,趙某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您算一個!”

趙玉成拍了拍胸口。

“當初水牢裡,我真以為自己活不成了。那鐵鏈穿著骨頭,日日泡在髒水裡。司徒千鍾那賊子讓人來勸,說只要我點頭,便能活命。”

他笑了兩聲,笑裡有酒意,也有舊恨。

“趙某沒點頭。可若沒有大人,趙某這份硬氣,也不過是爛在牢底給魚蝦吃。”

葉無忌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著空酒杯。

“趙掌門能熬得住,憑的是自己骨頭硬。我不過趕上了時候。”

“不是這麼說。”

趙玉成搖頭,又看向柳素娘。

“素娘,你說是不是?若無統轄大人,哪還有今日的青城派?”

柳素娘捧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低聲道:“夫君說得是。”

趙玉成大笑。

“聽見沒有?素娘也記著大人的恩。”

葉無忌沒有接這句話,只抬手示意柳素娘把筷子放下。

柳素娘走到他身側,將新筷子擺在案邊。

葉無忌沒有看她,只端起酒碗,對趙玉成道:“來,喝完這一碗,早些歇著。明日還要下山。”

趙玉成道:“喝。”

兩人又碰了一碗。

趙玉成酒量本不高,今夜心緒翻騰,喝得又急,這一碗下去,身子晃了晃。

他想撐著桌沿起身,卻沒撐住。

空碗往桌上一頓,人隨之伏在案上。

沒過多久,鼾聲響了起來。

後堂安靜下來。

燈芯燒得有些長,火光搖晃,照著桌上的殘酒冷菜。

門外山風穿過廊下木柱,吹得窗紙沙沙作響。

柳素娘站在桌邊,進退不得。

葉無忌放下酒杯,先看了趙玉成一眼。

他伸出兩指,在趙玉成腕脈處輕輕一搭。

酒氣上湧,經脈鬆散,睡得很沉。

葉無忌收回手,又拿起酒罈聞了聞。

酒無異味。

飯菜也無異樣。

趙玉成是真醉,不是裝醉。

葉無忌這才起身,繞過桌子,走到柳素娘面前。

柳素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住牆壁,退無可退。

“大人。”

她話音很低,近乎求饒。

葉無忌抬手,挑起她的下巴。

“方才在桌下,躲甚麼?”

柳素娘被迫抬頭,看著他。

她的眼眶發紅,唇上咬出淺痕。

“夫君在旁邊。”

“他在旁邊又怎樣?”葉無忌道,“他沒有察覺。”

柳素娘喉頭動了動。

“大人,求您別這樣。若被他察覺,妾身便無路可走。”

“有我在,你出不了事。”

葉無忌的手指從她下巴移開,落在她衣領前的盤扣上。

他沒有急著解開,只停在那裡。

“這幾個月,你寫下來的山門條子,我都看過。字跡比先前穩,記事也細。”

柳素娘怔了怔,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說起正事。

葉無忌接著道:“絕情谷那人來得蹊蹺。明日我下山尋梁伯鈞,你留意趙玉成身邊那幾名親近弟子。誰與外人傳信,誰夜裡離山,都記下來。”

柳素娘喘息未定,仍點了點頭。

“妾身記下了。”

“還有,青城派中若有人提起襄陽、蒙古、絕情谷三處訊息,不管輕重,都寫給張猛。”

“是。”

葉無忌看著她片刻,語氣壓低。

“你如今是青城派掌門夫人,也是我安在山上的耳目。別隻顧著怕。”

柳素娘眼中水意更重。

“大人既要妾身做事,又何苦這樣逼妾身?”

葉無忌看著她,手指扣住第一顆盤扣。

“我救了趙玉成,救了青城派,也給了你們活路。活路不是白給的。”

他說完,手指一勾,挑開了領口的第一顆盤扣。

柳素娘身子發抖,雙手抓住了葉無忌的手腕。

“大人,不要在這裡。”

她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趙玉成,聲音壓得發啞。

“夫君還在。”

“把手鬆開。”葉無忌道。

柳素孃的手僵在半空,慢慢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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