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抬手壓下張順的手臂。大理國都城門外,絕不能輕易動武。
她沒有去看那守將,只把袖口往裡收了半寸,探手取出建昌府那張路引契約。
薄紙被山路雨氣浸過,邊角已有皺痕,末尾高壽平的血手印卻仍十分醒目。黃蓉以兩指夾住,遞到守將面前。
“相國府的文書,我拿不出。此物你先過目。”
守將狐疑接過,先掃了前頭幾行,神情尚且倨傲。
等看見建昌府高壽平幾個字,手腕便停住了。
再往下讀到每月五千斤白鹽過境、一成市價抽稅、沿途關卡由高壽平擔保等條款時,他喉頭動了動,額上沁出汗珠。
高壽平在高氏族譜裡排不上前列,可終究姓高。
在羊苴咩城,姓高兩個字便夠用了。
大理段氏坐在宮中,高氏把持朝政。
城門守卒每日收錢放人,最會分辨誰能壓、誰不能壓。
段氏信物讓他忌憚,未必能使他讓路;可高氏旁支按下的血手印,卻能讓他不敢再賭。
守將將契約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手指在血印旁停了停。
“這……這是高大人親押?”
黃蓉沒有答話,只伸出手。
守將趕忙把契約放回她掌中,腰身壓低了許多。
“貴客勿怪。小的守門多年,見慣了假冒文書,方才多問了幾句。既是高大人關照的貨,自然該入城。”
張順在旁冷哼一聲。
守將不敢再擺架子,轉身喝道:“搬開鹿角,清出中道!誰敢碰貴客的麻袋,軍棍三十!”
兩排兵卒聞言動了起來。
有人抬拒馬,有人收長槍,還有人把先前被踢翻的菜筐拖到邊上。
那賣菜老農仍跪在泥水中,肩頭髮抖,沒敢抬頭。
黃蓉看了老農一眼,取出兩枚碎銀,交給身旁一名丐幫弟子。
“把菜買下,送到客棧後廚。銀錢給足。”
那弟子應下,上前扶起老農,把銀子塞進他手裡。
守將見狀,眼皮跳了跳,卻沒敢插話。
黃蓉收好契約,翻身上馬。
青驄馬踏上青石板,中道兩側兵卒低頭避讓。
張順領著馬隊跟上,十二匹騾馬馱著麻袋,緩緩入了羊苴咩城。
城內街道比城外寬整許多。
兩旁鋪面林立,賣銅器的、賣藥草的、賣布帛的、賣馬具的,各佔一段。
街角有僧人託缽而行,也有披甲護衛簇擁著高門車駕穿街而過。車輪碾過石縫,濺起汙水,行人低頭讓道,沒人多看。
黃蓉坐在馬上,沿途只看三處。
一看鹽鋪。
幾家鹽鋪門口皆有官府木牌,牌上刻著高氏鹽引四字。
櫃上擺的鹽磚黑黃不齊,價碼卻高得離譜。窮人站在門外問價,夥計連秤都不取。
二看藥鋪。
藥鋪多設在東街,門口掛有天龍寺施藥牌。
可櫃中上等藥材單獨鎖在後格,前堂擺出來的多是陳年散料。
若要買川烏、牛黃、麝香、三七這類軍中急需之物,尋常銀錢怕是不夠。
三看銅鋪和兵器作坊。
大理銅礦不缺,街上銅盆、銅壺、銅佛像不少。
可鐵器少,精鐵更少。
灌縣要擴軍,箭簇、甲片、馬掌都需鐵。若能以鹽換銅,再轉手鑄錢或換鐵,也是一路財源。
張順策馬靠近,壓低嗓子道:“幫主,後頭有人跟了咱們一路。兩人換著走,一個賣果子的,一個挑炭的。”
黃蓉道:“不用理會。進城門時已露了高家的契約,沒人跟才怪。”
“要不要讓弟兄繞過去扣下?”
“不必。讓他們看見咱們住哪裡。貨不外露,院門守緊即可。”
張順略一思量,便明白過來。
他們初入大理,最怕沒人上門。
那五百斤白鹽若藏得太嚴,只能等著自己去尋買家。
若被人盯上,訊息在城裡轉一圈,想吃這批貨的人自會探路。
半個時辰後,馬隊停在城西一處客棧前。
客棧不臨主街,門面尋常,後院卻大。
院牆高,左右各有一條窄巷,進退都方便。
掌櫃見他們人多馬多,先報了高價。張順沒還價,取出銀錠拍在櫃上,直接包下整座跨院。
掌櫃眉開眼笑,親自領人去開後門。
騾馬趕入院中,丐幫弟子先把院門落閂,再分出三隊。
一隊卸貨,一隊看馬,一隊守屋頂和後巷。
張順按黃蓉吩咐,將十二袋貨分作三處。
外層粗糧不動,內層鹽袋只取出兩袋,藏入上房旁的耳室,其餘仍留在麻袋內,以防有人夜探貨房。
黃蓉站在廊下,看眾人忙完,才開口道:“今夜不許飲酒。不許私自出院。不許和店中夥計多談。若有客來問貨,只說主人路上染寒,明日再見。”
張順抱拳道:“屬下記下。”
“另派兩個腳程好的兄弟,去城北尋天龍寺下院。只看門路,不遞帖子。若有施藥處,記下時辰和人數。”
“幫主要借寺院開局?”
黃蓉看向院中麻袋,道:“大理缺鹽,不只是商人的買賣。百姓脖頸生癭,僧人不會不管。官府能封鋪面,卻堵不住香客。此路若通,白鹽先入民口,再入權貴之手,價碼便由我們來定。”
張順聽得肅然,轉身安排人手。
黃蓉入了上房,關門之前,又吩咐店家燒水。
連日趕路,山塵和馬汗沾滿衣衫,若不洗去,明日見人難免失禮。
三大鍋熱水送入屋中,店家退下。
黃蓉親自檢查門閂,又在窗縫處夾了一根極細的竹籤。
若有人從外撬窗,竹籤必落。
她行走江湖多年,早養成這些習慣。
屋內水汽升起,燭火在屏風後安靜燃著。
黃蓉伸手解開粗布衣衫的繫帶。外袍滑落腳踝,露出內裡一件大紅色的綢緞肚兜。
她將腦後髮髻打散,青絲如瀑布般垂落肩頭。雙手繞至背後,解開肚兜繩結。
這具身子早熟透了。
肌膚白膩得晃眼,胸前兩團高挺豐滿全無遮掩地彈跳而出。
腰肢收得極細,胯骨卻生得寬圓,雙腿修長筆直。
她抬腿跨入木桶,溫熱的清水漫過鎖骨。
連日風餐露宿的疲乏被熱水盡數激了出來,骨頭縫裡透出陣陣酥軟。
黃蓉背靠木桶邊緣,雙目微閉。
水波盪漾,波浪輕柔拂過胸前。
這細微的觸感,竟讓她的呼吸無端亂了節奏。
腦海中冷不丁鑽出葉無忌那張霸道無賴的臉龐。
堂堂丐幫幫主,不過離了那小賊數日,竟然偏生想念的禁,而且還隱隱有些渴望。
這種極度的羞恥感與禁忌的刺激,化作一團邪火猛烈竄起。
浴桶內的水溫本就偏高。
黃蓉雙頰飛起兩片紅暈,紅潮一路蔓延至耳根與修長的脖頸。
雙腿在水下不受控制地絞緊,腳趾死死扣住木桶底部的木板。
“這該死的小賊……”
她咬緊豐潤的下唇,低低罵了一句。
雙手捧起一捧清水,用力潑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強行將體內那股躁動的邪火壓制下去。
她低聲罵了一句,語氣卻不重。
她是來辦正事的。絕不能讓慾念亂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