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十分識趣地轉過身去。
他走到院子裡,招呼兵卒把地上的屍體往推車上搬。
他一邊大聲指揮眾人,用清水沖洗青石板上的血跡。
他半點不往庫房方向多看一眼。
庫房內昏暗無光。
蕭玉兒聽到外面的動靜,心知今天是做不成了。
她那股子邪火憋在身子裡,上不去下不來,兩條腿直髮酸。
她往前貼了一步,半敞的短衫徹底滑落,露出裡面那件被細汗浸透的大紅肚兜。
軟嫩飽滿的兩個大饅頭緊緊貼在葉無忌的手臂上,刻意蹭了兩下。
“主人,外頭這麼亂,玉兒幫您寬衣歇會兒吧。”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腰肢軟得跟沒骨頭一樣,順勢就要往下跪。
葉無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上還帶著一點沒擦乾淨的血腥氣。
這股氣味混著蕭玉兒身上的脂粉香,把氣氛壓得格外緊繃。
“把衣服穿好。”
葉無忌語氣平穩,大拇指重重按在蕭玉兒飽滿的下唇上,揉捏了一下。
蕭玉兒不敢違拗,乖乖站直身子,伸手去拉滑落的短衫。
剛轉過身,一隻寬大的手掌直接拍在她的臀肉上。
這一巴掌極重。
清脆的響聲在鹽袋之間迴盪。
蕭玉兒驚撥出聲,整個人往前一個踉蹌,險些撲倒在地。
臀上火辣辣的疼,緊接著又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酥麻。
她本就難以自持,捱了這一下,雙腿幾乎站不住。
“回去洗乾淨。晚上去書房等我。”
葉無忌收回手,語氣裡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蕭玉兒回過頭,眼角泛著春水,咬著嘴唇應了一聲。
她扭著腰肢走出庫房,步子比平時碎了許多,生怕別人看出她腿軟。
半個時辰後。
官衙正廳。
楊過大口灌下一碗涼茶,拿袖子抹了抹嘴。
他身上的盔甲已經脫了,換了一身乾爽的粗布衫,頭髮裡還帶著茂州嶺的沙土。
“師兄,這騎兵營真到了硬仗上,還是不行。”
楊過把茶碗重重擱在桌面上,直奔主題。
葉無忌坐在太師椅上,翻看著獨眼龍的供詞。
“說說看。”
“馬是好馬,兵也聽話。”
“但這些人在馬背上劈砍,根本使不上力。”
“遇到三百個潰散的山匪,還能靠著一股子衝勁贏下來。”
“要是遇到成都府的重甲步兵,或者蒙古人的鐵騎,這三百號人衝過去就是送死。”
“他們在馬上射箭,十箭能脫靶八箭。”
楊過臉色嚴肅,全然沒有了打勝仗的得意。
葉無忌微微頷首。
楊過能看到這一層,說明這趟領兵出征沒有白去。
“中原人本就不善騎射。”
“你短短十幾天能讓他們在馬上坐穩,已經是個奇蹟。”
“弓馬嫻熟需要年月累積。”
“接下來你要讓他們練刀陣,馬上劈砍要借馬的衝力,不要光用臂力。”
葉無忌將供詞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你不容易,我這邊的防務漏洞更大。”
“灌縣城外十里就是屯田點。”
“獨眼龍的人帶著幾百匹馱馬,大清早摸到屯田點放火殺人。”
“陳大柱的巡防營連個警報都沒接到。”
“被人摸到眼皮子底下燒了糧食,這是恥辱。”
楊過皺起眉頭。
“確實邪門。那幫人怎麼避開巡夜哨的?”
“因為根本沒有外圍哨卡。”
“我們把八萬人全縮在城裡和周邊的荒地上,四周全是瞎子。”
葉無忌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蜀中地圖前。
“明天一早,你從騎兵營挑出五十個機靈的。”
“以灌縣為中心,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往外推三十里。”
“每隔十里設一個暗樁,用烽火和信鴿傳訊。”
“再有不長眼的東西靠近,我得提前半天知道他們穿甚麼顏色的褲衩。”
楊過咧嘴笑了起來,連連點頭。
“這活我熟。明天一早就辦。”
正事談完,楊過看著葉無忌那張氣定神閒的臉,回想起茂州嶺穀道裡的廝殺。
那六成力的亢龍有悔,一掌就把獨眼龍連人帶甲拍癟了。
那種勁力在經脈中衝蕩的痛快感,到現在還讓他渾身發熱。
他搓了搓手,目光灼灼地盯著葉無忌。
“師兄,正事說完了,咱們論論私事。”
“郭伯伯傳給我的降龍十八掌,我今天算是打出點門道了。”
楊過往前走了一步。
“您當初在終南山後山,一個人一柄劍挑了周志平那四個廢物。”
“那會兒我還只會一門半吊子的全真劍法,連您的一招都接不住。”
“如今我練了外家至剛的降龍掌,想請師兄指點兩招。”
葉無忌轉過身,打量著楊過。
這小子的眼底透著一股狂熱的戰意。
降龍十八掌確實是一門極好的武功。
郭靖在襄陽城頭那一掌的威勢,葉無忌至今記得清楚。
“你想跟我動手?”
“就是切磋。”
“我知道師兄武功深不可測,我就是想看看這降龍十八掌跟師兄的差距到底還有多大。”
楊過興奮地活動著肩膀。
葉無忌向門外走去。
“到後院來。我只用三成本事。”
兩人來到官衙後院的一處空地上。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四下無人。
楊過雙腳分開,站穩馬步。
他體內的全真內力開始順著奇經八脈流轉。
真氣在他體內湧動,最終匯聚於雙掌之上。
空氣中隱隱傳來極低的氣流摩擦聲。
葉無忌單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自然下垂。
他根本沒有催動先天的混沌之氣,純靠身法應對。
“看招!”
楊過暴喝出聲。
左腳猛踏地面,青磚直接碎裂。
他身形借力撲出,右掌當胸平推。
降龍十八掌第二式,見龍在田。
掌風呼嘯而至,帶著灼熱的氣流。
楊過這一掌吸取了實戰的經驗,力道凝聚不散。
葉無忌不退反進。
腳下踏出全真步法,身形向左微側,剛好避開掌風的正面。
他抬起右手,在楊過的手腕外側輕輕一撥。
四兩撥千斤。
楊過只覺打出去的千鈞巨力全打在了棉花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倒。
他反應極快,順勢轉身,左掌自下而上斜劈。
飛龍在天。
氣勢比剛才更猛。
掌力鎖死了葉無忌的上盤。
葉無忌腳尖點地,身子拔高三尺。
身在半空,他在楊過的掌影中穿梭,右腳在楊過的肩膀上輕輕一點,借力翻身落在三步之外。
“掌力剛猛有餘,變化不足。你的真氣流轉在勞宮穴停頓了半拍,出掌慢了。”
葉無忌落地後,出聲點評。
楊過瞪圓了眼睛。
他自己運轉內力時的細微停頓,竟然被師兄一眼看穿。
他咬緊牙關,雙手在胸前畫了個圓,純陽真氣在胸腔內瘋狂壓縮。
他決定用全力。
“師兄接我這一招!”
亢龍有悔。
降龍十八掌中最精妙,威力最大的一招。
楊過這次沒有保留餘力,將十成真氣盡數傾注於雙掌之中。
兩隻手掌平推而出,空氣被狂暴的勁氣排開,發出一連串短促的爆鳴。
飛沙走石,地上的落葉被氣浪捲起,在半空中粉碎。
葉無忌看著迎面而來的霸道掌風,眼神依舊平淡。
就在楊過出掌的瞬間,葉無忌體內的混沌之氣開始高速運轉。
這股由九陽神功,九陰真經和先天功融合而成的混沌之氣,擁有掠奪天地造化之功。
只要葉無忌看清了對方招式的運氣法門和真氣走向,混沌之氣就能在一息之內完美模擬出來。
甚至,比原版更強。
葉無忌看清了楊過經脈中內力的流轉路線。
手少陽三焦經,勞宮穴,壓縮,爆發。
葉無忌雙腿微屈,雙手在胸前畫出了一個與楊過完全一致的圓。
混沌之氣瞬間轉化為至剛至陽的霸道氣機。
這股氣機比楊過體內的全真純陽之氣要渾厚十倍不止。
同樣的起手式。
同樣的發力動作。
亢龍有悔。
葉無忌的右掌迎著楊過的雙掌,平推而出。
沒有任何花哨的變化,完全是力量與內功的正面碰撞。
“砰!”
兩股掌力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巨大的氣浪向四周掀開,院子周圍的幾棵粗壯樹木被震得劇烈搖晃。
樹葉大片大片往下落,落得又快又密。
楊過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順著雙臂湧入體內。
那股力量不僅霸道,而且剛正到了極點。
他的十成掌力在葉無忌的掌風面前,根本不堪一擊,一觸即潰。
楊過連連後退。
每退一步,腳下的青石板就被踩出一個深坑。
接連退了五步,他終於穩住身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雙臂痠麻得抬不起來。
他顧不上身體的疼痛,兩眼緊緊盯著站在原地紋絲未動的葉無忌。
夜風吹過,葉無忌的衣襬微微晃動,收回了右手。
楊過張開嘴,舌頭都有些打結。
“師……師兄。你……你這是甚麼武功?”
葉無忌雙手負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亢龍有悔。”
“不可能!”
楊過直接從地上蹦起來。
因為動作太大扯到了發麻的肩膀,疼得咧了咧嘴。
“郭伯伯明明只傳給了我一個人!師兄你怎麼會打降龍十八掌?而且……而且你打出來的掌力,比郭伯伯當年在襄陽城頭打的還要剛正,還要霸道!”
楊過的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一直把降龍十八掌當成自己獨步天下的資本,只要假以時日,自己絕對能靠這套掌法傲視群雄。
可就在剛剛,他最崇拜的師兄,用一模一樣的招式,只用了一掌,就把他的自信砸得粉碎。
葉無忌看著楊過震驚到失態的模樣,語氣平靜。
“天下武學,殊途同歸。”
“只要我看過一遍,就能打出來。”
“你的亢龍有悔重在剛猛,我這一掌,不僅剛猛,還生生不息。”
楊過徹底呆住了。
他呆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天神下凡!師兄,你真的是天神下凡!我看這天下第一的高手,非你莫屬。甚麼金輪法王,甚麼蒙古國師,在師兄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楊過拍著大腿,激動得臉色通紅。
他覺得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死心塌地跟著葉無忌。
跟著這樣的人,別說是爭霸天下,就算是打上天庭,他楊過也敢提著刀在前面開路。
“少拍馬屁。”
葉無忌走過去,伸手按在楊過的肩膀上。
一股柔和的真氣渡入,將楊過體內翻騰的氣血平復下來。
“降龍十八掌你繼續練,這功夫很適合你。等合適的時候,我再送你一份天大的機緣。”
葉無忌看著楊過完好無損的兩條胳膊。
這輩子,他應該不用斷臂了吧。
但是劍冢的大雕,還是孤單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