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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第581章 降龍十八掌

2026-04-27 作者:麻薯布丁球球

第一輛糧車拐過彎道,出現在谷口。

拉車的馱馬矮而壯,脖子上的繩套勒出了血痕,四條腿陷在泥裡,走一步抖三抖。

第二輛車緊跟著冒頭。車板上堆著用麻布裹好的糧包,鼓鼓囊囊的,綁得倒是仔細。

楊過蹲在谷口右側的灌木叢後面,左手五指按在溼漉漉的泥地上,右手虛握成掌。

他數著車輪碾過石塊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

第三輛車出來了。

第四輛還沒到。

山匪們走得鬆散。

前面十來個尖兵,腰裡彆著砍柴刀,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路邊的石子,連個正經放哨的姿態都沒有。

中間是四輛糧車和趕車的。後面跟著大部隊,人聲嘈雜,混在一團,聽不太清具體多少號人。

楊過心裡暗暗數了一遍。

從尖兵到後隊,能看到的腦袋約莫一百七八十個,加上彎道後面沒露面的後尾,跟情報說的三百人上下差不多。

沒有打旗,沒有號角,行軍鬆散得跟趕集一樣。

這幫人根本不覺得會有人追上來。

一個年輕的刀手趴在楊過右手邊,嘴唇發白,手指頭攥著刀柄不肯鬆開,骨節都捏變了形。

“頭兒,我手哆嗦。”他的聲音壓到了喉嚨底。

楊過沒回頭。“第一次殺人都哆嗦。等會兒砍完第一刀就不抖了。”

“要是還抖呢?”

“那就抖著砍。”

年輕刀手吞了口唾沫,不吭聲了。

楊過餘光掃了他一眼。

這兵他記得,叫趙四,河南逃過來的流民,十九歲,入營才十二天。

選騎的時候他騎術不怎麼樣,但力氣大,一把刀掄起來虎虎生風,就是從沒見過血。

第四輛糧車終於從彎道後面磨了出來。

車軸吱呀作響,一個輪子明顯歪了,走起來一顛一顛的。

四輛車全部進入谷口了。

楊過的呼吸放緩了。

真氣從丹田湧上來,走的是葉無忌教的那條路線。

手少陽三焦經起於無名指尖端,沿臂外側中線上行,過天井穴時他刻意放緩氣機執行的速度,真氣在穴竅中盤旋了半息,比尋常的直衝多蓄了一層勢,再推向勞宮穴。

掌心發燙。

他在心裡默數了三息。

彎道後面再沒有新的腳步聲傳來,後隊全進了窄谷。

楊過整個人從灌木叢裡拔起來,腳下踩斷了兩根枯枝。

“放箭!”

兩側崖壁上,六十張角弓同時開弦。箭矢破空的聲音在山谷裡疊成一片,尖銳刺耳。

第一波箭雨落下去,效果比楊過預想的差了不少。

六十支箭,射中目標的不到一半。

有幾支紮在了糧車的麻布包上,有幾支釘在泥地裡,還有幾支歪到了山壁上,蹦出火星子。

新兵。到底是新兵。

但夠用了。

打頭的兩匹馱馬中了箭,慘嘶著倒下去,碩大的身軀堵在窄道正中。

第一輛糧車被絆住,第二輛追尾撞上來,車板斷了半邊,糧包嘩啦啦滾了一地。

白花花的米粒灑在爛泥裡,踩了幾腳就成了灰漿。

山匪們炸了窩。

“有埋伏!”

“弓箭手在上面!”

“往後撤!往後撤!”

楊過沒給他們撤的機會。

“堵上去!”

六十名刀手從灌木後面湧出來,前排蹲姿推進,後排舉刀壓上。

佇列不算齊整,有兩個人腳步太快,衝到前面亂了次序。

但谷口太窄,三匹馬並排都嫌擠,六十把刀往那一橫,跟鐵門栓沒甚麼區別。

前面的山匪想回頭跑,後面的山匪還在往前擠。

穀道裡一下子堵死了,前後人擠人,腳踩腳,都動彈不得。

有人被踩倒了,慘叫半聲就被人踏過去,連呼救的工夫都沒有。

“第二輪!射前面的馬!”楊過朝崖壁上喊。

弓弩手們找到了手感。

第一輪放箭時緊張,弦拉得不滿,準頭也差。

這第二輪心穩了,加上目標扎堆,不用瞄太準也能蒙上。

又有三匹馱馬倒下,把窄道堵得死死的。

馬屍、糧車、散落的糧包,在穀道裡堆成了天然的路障。

“殺!”

刀手們嚎叫著衝進去。

打頭的是個黑臉老兵,四十來歲,叫劉老成,以前在襄陽守過城。

楊過跟他聊過兩回,知道這人在城頭上殺過蒙古兵,手上有命案,不是愣頭青。

果然,劉老成下手利落。

他的刀沒往腦袋上招呼,而是貼著地面橫掃,一刀劈在一個山匪的膝彎上。

那山匪腿一軟跪了下去,劉老成上步,第二刀剁在後頸。

乾脆得跟屠戶放豬沒甚麼分別。

血濺了他半邊臉,他拿袖子抹了一把,沒擦乾淨,紅糊糊糊了滿眼,罵了一聲“他孃的”,繼續往前衝。

旁邊那個手抖的趙四就沒這麼利索了。

他舉刀砍過去,刀刃偏了,砍在對方的腰帶扣上,火星四濺。

山匪沒倒,反手一刀捅過來。

趙四擰身想閃,腳底打滑,整個人摔在爛泥裡。

山匪的刀尖扎在他胸前甲片上,鐵片被頂凹了一塊,但沒穿透。

後排的劉老成趕上來,一腳踹翻了那山匪,伸手把趙四從地上拽起來。

“站起來!別趴著等死!”

趙四爬起來。嘴唇還是白的,甲片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刮痕,剮進去足有兩分深。

再偏一指,就扎進肋骨了。

他攥緊刀柄再往前衝的時候,手不抖了。

那股子怕勁被剛才那一刀嚇沒了,或者是被更大的怕嚇過了頭,反而甚麼都不怕了。

殺紅了眼的人就是這樣,第一刀最難,過了第一刀,後面就全是本能。

穀道裡亂成一團。

鐵器碰撞、骨頭斷裂、慘叫怒罵全攪在一起。

空間太小,雙方都施展不開,純粹是拿命往裡堆。

一線天的地勢幫了大忙。

兩側崖壁收窄到不足兩丈,六十名刀手鋪開一排只能站五個人,但山匪那邊也一樣。

三百多號人窩在窄谷裡,兵力優勢發揮不出來,反倒顯得礙手礙腳的,自己人擠自己人。

楊過沒有跟著衝進去。他站在谷口外面,眼睛盯著戰場的全貌。

師兄說過,帶兵打仗的人不是衝在最前面的那個,是站在能看清全域性的地方,隨時排程。

他看到左翼第三排的一個刀手被砍傷了手臂,甲片擋住了大半力道但手還在出血,已經握不穩刀了。

他喊了一聲:“左三換人!傷員退後!”後備的兩個刀手立刻頂上去,把傷員替了下來。

這套輪換的法子是葉無忌教的。校場上練了七八天,如今頭回實戰,勉強用得起來。

但他很快就站不住了。

穀道深處一聲暴喝,聲浪撞在兩側石壁上來回彈了好幾遍,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

那不是普通嗓門能喊出來的動靜。

一個獨眼大漢從後隊殺了出來。

這人比兩旁的山匪高了整整一頭,一柄開山大斧扛在肩上,左眼蒙著的黑布被汗水浸透了,皺巴巴貼在臉上。

右肩胛處有一道很舊的刀疤,疤痕齊整,刀口偏長,收口平滑,是軍中制式腰刀才能劈出的口子。

獨眼龍。

楊過在灌縣時看過軍情卷宗。

這人名叫周鐵柱,原是宋軍的百夫長,嘉定十三年金兵入蜀時譁變投了金人,後來金人敗退又落了草。

在茂州嶺上紮寨七八年,手下聚了三百多號亡命徒,靠劫掠過活。

成都府追剿過兩回,都被他利用山勢打了回去。

小小一個山匪,官軍剿了兩次都無功而返,知情的都知道這其中的貓膩。

但獨眼龍掄起大斧的那一下,楊過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斧劈開了前面擋路的一輛糧車。

車板碎成兩半不說,板下的鐵軸也被劈彎了。這等蠻力,少說有千斤。尋常匪類給他三把斧頭也劈不出這個效果。

大斧橫掃過去,兩名刀手舉刀格擋,被震得雙手虎口崩裂,接連倒退三步。

其中一個沒站穩,連人帶刀飛了出去,後腦勺磕在石壁上,當場軟了下去,不知是死是活。

山匪們被他帶起了勁頭,跟在獨眼龍身後反衝過來,嗷嗷叫著,原本潰散的陣腳一下子穩住了。

刀手的陣型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劉老成帶著兩個人想合圍,被獨眼龍一斧掃過來,三人齊齊撲倒。劉老成的刀被震飛了,整條右臂從手腕到肩膀都在發麻。

“這賊人力氣大得邪性!”劉老成從地上爬起來,退到後排撿了把掉在地上的刀,衝楊過喊了一嗓子,“頭兒,這畜生普通人扛不住!”

楊過罵了一句髒話,提刀衝進了穀道。

他不是不想站在後面指揮。是前面扛不住了。

“讓開!”

楊過從兩個刀手中間擠過去,長刀架在身前。獨眼龍正好劈完一斧,大斧砸在地面上嵌進泥土,用力拔了一下沒拔出來。

楊過不會放過這個空當。

他把刀丟了。

左掌前推,右掌蓄勢。

丹田中的純陽真氣湧入勞宮穴,在穴位上盤旋了半息,凝聚成一團滾燙的力量。

這股力量在經脈中執行的感覺跟校場上打木樁完全不同。

方才親眼看著同袍被劈飛,胸腔裡那口氣憋著上不來下不去,真氣運轉時反而比平時順暢了三分。

血熱了,氣就活了。

亢龍有悔。

一掌拍出去。

他記著葉無忌的話,只催動了六成真氣。

掌風帶著一股沉悶的嗡鳴,撞在獨眼龍的胸口上。

獨眼龍的身板跟小山一樣,吃了這一掌,胸前鐵甲板凹進去一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三個山匪,砸在糧車的殘骸上,嘔出一大口血。

穀道裡安靜了一瞬。

一個正揮刀的山匪手臂舉在半空,忘了劈下去。

旁邊的刀手張著嘴,刀尖戳在泥裡沒拔。連劉老成都停了手,瞪著楊過的背影發愣。

趙四在後面看得清楚,嘴都合不攏了。

他跟楊過在校場上也待了十幾天,知道楊統領功夫好,但沒想到好成這個樣子。

一掌拍出去,那麼大一個獨眼龍跟被牛踢了一樣往後飛,鐵甲都砸癟了。

楊過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掌,勞宮穴還在隱隱跳動,五根手指發麻,骨節裡有一股燒透了的熱意。

掌心的面板泛著微紅,那是真氣外放之後的殘餘灼感。

六成力道,把一個壯得跟牛一樣的漢子拍飛了四五步遠。

降龍十八掌,原來是這種感覺。

郭伯伯在襄陽城頭上一掌震退蒙古武士的畫面,他看過好幾回。

當時只覺得厲害,不知道那是甚麼滋味。

如今自己一掌出去,才知道那種勁道從丹田爆發、經過經脈傳導、最終從掌心傾瀉而出的瞬間,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骼每一條筋絡都在共振。

痛快。

掌勁過後,丹田裡空了一截,氣海穴酸酸漲漲的,但沒有經脈脹痛的感覺。

師兄教的行氣法子,管用。

只催六成力留四成底,掌力收發之間尚有餘裕,不至於一掌打完人就虛脫。

“再來一掌!”劉老成在後面叫。

楊過沒搭理他。

他盯著糧車殘骸那邊,獨眼龍還沒死,趴在碎木板裡咳血,但右手還握著斧柄,在掙扎著往起爬。

師兄說了,留幾個活口。

獨眼龍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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