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馬坡谷底,慘嚎聲連成一片。
數百塊滾石和檑木砸落,將衝在最前面的蒙古騎兵砸成肉泥。戰馬倒斃,人仰馬翻。
巴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精銳的前鋒被亂石砸碎,腦門上青筋直跳。
他怎麼也沒算到,這幫南朝敗軍敢在這裡設下埋伏。
巴圖扯著嗓子嘶吼:“下馬!往崖壁下面靠!用死馬擋住!”他明白若是繼續亂跑,只能全軍覆沒,必須先找個死角穩住陣型。
蒙古人終究是精銳。在折損了近千人後,他們硬生生從混亂中穩住了陣腳。兩千多名蒙古步卒退到落馬坡左側一處向內凹陷的山崖下。他們將戰馬屍體堆疊在外圍,豎起圓盾,結成一個半圓形的鐵桶陣。
陷馬坑全被填平。山崖上的滾石也已耗盡。
張猛提著沾滿血肉的斬馬刀,從山坡上滑下來,跑到葉無忌跟前。
“葉少俠,石頭砸光了。韃子躲在死角里,弓弩射不進去。咱們沒招了。”張猛喘著粗氣稟報,滿臉都是不甘,這大好局面要是被韃子翻了盤,弟兄們屬實不甘心。
葉無忌聽完彙報,未見慌亂,他指著遠處蒙古人的鐵桶陣。
“韃子成了縮頭烏龜。陷阱殺不絕他們,只能硬拼。”葉無忌語調平穩。他算盤打得很精,這群兵卒光靠偷襲立不住威,必須得見見真刀真槍的血,才能真正蛻變成他的班底。
黃蓉秀眉蹙起。她精通兵法,肚裡盤算得很清楚。敵軍還有兩千人,己方能戰之兵不足九百。硬碰硬,哪怕敵軍沒了戰馬,這兵力差距也足以致命。她不能看著葉無忌去送死。
“不可強攻。”黃蓉出言阻攔,“他們據險而守。咱們衝過去,就是活靶子。”
“咱們沒有退路。蒙古人的後援說不定就在路上。不把他們全殲在這裡,咱們誰也走不出這大巴山。”葉無忌提著長劍,大步走向谷底中央的一塊巨石。如今只有破釜沉舟,才能在這亂世中殺出一條生路。
他躍上巨石,居高臨下看著周圍的八百名大宋殘兵。
這些兵卒滿身泥水,眼中透著疲憊,但也燃燒著復仇的怒火。他要借這股怒火,淬鍊出一把尖刀。
葉無忌氣沉丹田,九陽真氣將他的聲音送遍整個峽谷。
“弟兄們!都抬起頭來看看!”葉無忌長劍指向蒙古人的陣地,“那些平日裡騎在馬上耀武揚威的韃子,現在正躲在死馬堆後面發抖!他們怕了咱們!”
兵卒們順著劍鋒望去,那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畫面。不可一世的蒙古鐵騎,被他們逼到了絕境。不少人握緊了手中的槍桿,原本對蒙古人的恐懼消散了大半。
“有人說,韃子還有兩千人,咱們才八百,打不過。”葉無忌拔高了嗓門,“放屁!兩千頭豬,躲在圈裡也是豬!咱們是狼!今天這仗,沒有退路!”
葉無忌掃視每一張粗糙的臉龐。
“狹路相逢勇者勝!咱們大漢男兒,被這幫韃子壓在襄陽城裡打了一年!憋屈不憋屈?今天,韃子沒了馬,腿也折了,陷在泥坑裡,就是沒牙的狗!咱們要是連落水狗都不敢打,還算甚麼站著撒尿的爺們!”
葉無忌停下腳步,直視全軍。
“我葉無忌今天把話放在這裡。我不退!我手裡的劍不退!咱們今天就算是把牙崩碎了,也要把這群韃子的肉咬下來!誰要是怕死想跑,我不攔著。但只要是留下的,就給老子拿出拼命的架勢來!三三制陣型,給老子碾過去!”
葉無忌這番極其直白粗鄙的戰前動員,沒有半點文縐縐的兵法大道理。每一句話都精準地砸在兵卒們的心坎上。
張猛聽得熱血直衝腦門,他早受夠了窩囊氣,如今主將肯帶頭衝鋒,他還有甚麼可怕的。他舉起斬馬刀,狂吼出聲:“剁了這幫狗孃養的!”
“殺!”八百兵卒齊聲怒吼。聲浪在峽谷上空迴盪。
士氣攀升到了頂點。
葉無忌躍下巨石,走在隊伍最前方。
“三三制,推進!”葉無忌下達軍令。
八百兵卒迅速結成兩百多個三人小組。刀盾手在前,長槍手在側後,弓弩手殿後。整個陣型化作一臺精密的絞肉機,朝著蒙古人的陣地碾壓過去。
巴圖躲在盾牌後,看著宋軍逼近。他滿臉橫肉擰成一團,打心眼裡瞧不上這些步兵,只要沒了陷阱,蒙古勇士一個能打十個南人。“南蠻子找死!放箭!”巴圖揮舞彎刀。
密集的箭雨射出。宋軍前排的刀盾手舉起藤牌,將箭矢盡數擋下。偶有漏網之魚,也被後排的兵卒互相掩護撥開。
距離拉近到三十步。
“連弩,放!”張猛大喝。
宋軍後排的弓弩手扣動扳機。精鋼弩箭穿透了蒙古人外圍的木盾,帶起一片慘叫。
雙方狠狠撞在一起。
巴圖以為憑著蒙古勇士的單兵悍勇,能輕易撕開宋軍的防線。他錯了,錯得離譜。
一名魁梧的蒙古十夫長揮舞重型狼牙棒,狠狠砸向一名宋軍刀盾手。刀盾手不閃不避,舉起藤牌硬扛。巨大的力道讓刀盾手單膝跪地,雙臂痠麻,但他死死撐住,絕不後退半步。
就在十夫長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刀盾手側後方的長槍手極其刁鑽地遞出長槍。槍尖順著狼牙棒的空隙,精準地刺穿了十夫長的咽喉。
十夫長捂著脖子倒下,滿臉錯愕,至死也沒明白自己怎麼會死在一個瘦弱的長槍手手裡。後方的宋軍弓弩手補上一箭,徹底結束了他的性命。
這種畫面在戰場上到處上演。
三三制陣法第一次在實戰中展露全貌。三人同進同退,互為手足。蒙古兵衝上來,面對的永遠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面盾、一杆槍和一把暗弩。
蒙古人的陣線被迅速切割、肢解。兩千人的數量優勢,在這種嚴密的小組配合下毫無用武之地。他們空有一身蠻力,卻找不到破綻,只能被一口口蠶食。
巴圖在陣中氣得跳腳。他引以為傲的勇士,正被這群他看不起的殘兵當成雞鴨宰割。他終於慌了神,這仗打得太憋屈了。
“不要亂!結陣!十人一隊往前推!”巴圖試圖挽回頹勢。
葉無忌等的就是他發號施令。
他聽聲辨位,鎖定了巴圖的位置。擒賊先擒王,只要拿下主將,這群蒙古兵就是一盤散沙。
葉無忌腳尖在泥地上一蹬,金雁功發動。他身形拔地而起,直接越過雙方交戰的前線。他足尖在一面蒙古兵的盾牌上輕輕一點,借力再次騰空,直撲巴圖所在的中軍。
“保護千夫長!”十幾名蒙古親衛舉起長矛,對準半空中的葉無忌刺去。
葉無忌身在半空,丹田內三股真氣瘋狂運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他長劍出鞘。
全真劍法“分花拂柳”。
長劍化作一道白光。九陽真氣的剛猛混雜著先天功的醇厚,直接將刺來的十幾杆長矛齊齊削斷。
葉無忌落地,順勢一個掃堂腿。強橫的內力激盪開來,將這十幾名親衛全部震飛出去,口吐鮮血。
巴圖大驚失色,雙腿忍不住打起擺子。他沒想到這青年的武功高到了這等地步。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這本是評書裡的段子,如今卻活生生髮生在他眼前。逃跑已經來不及了。
巴圖怒吼一聲,給自己壯膽,雙手握住彎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葉無忌劈下。刀風呼嘯,勢大力沉。
葉無忌不閃不避,看準刀勢來路。他左手探出,食指和中指精準地夾住了彎刀的刀刃。
巴圖漲紅了臉,拼命向下壓,彎刀卻紋絲不動,好似被澆鑄在鐵塊裡。
葉無忌右手中長劍隨手一拍。劍身拍在巴圖的胸甲上。巴圖慘叫一聲,肋骨斷了數根,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泥水裡。
葉無忌大步上前,一腳踩在巴圖的胸口。長劍抵住了他的咽喉。
“都住手!你們的主將在此!”葉無忌提氣發聲。
周圍的蒙古兵見巴圖被擒,紛紛停下動作,滿臉驚懼地退開,沒了主心骨。宋軍也停止了推進,將蒙古殘兵團團包圍。
戰場上安靜下來。只有傷員的哀嚎聲在迴盪。
張猛和楊過領著人趕到葉無忌身邊。
巴圖躺在泥水裡,唇邊溢血。胸腔裡火辣辣地疼,斷裂的肋骨隨著呼吸摩擦,疼得他直抽冷氣。
他看著脖子上的長劍,眼底掠過慌亂,但很快又強行穩住心神,換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他篤定這些南人骨子裡怯懦,只敢打順風仗,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真殺蒙古的高階將領。
只要搬出大汗的威名,這青年必會投鼠忌器。
“南蠻子,你敢動我?”巴圖用生硬的漢話開口,語調中滿是威脅。“本將軍乃大蒙古國千夫長,奉大汗之命南下。我身後是百萬鐵騎。你若殺我,大汗震怒,鐵騎必將踏平巴蜀!你們這群殘兵,連同你們的九族,全都要被誅滅!”
巴圖見葉無忌不答話,以為對方被鎮住了,胸中底氣又足了三分。
他喘了口氣,繼續用大勢壓人,打算給這青年一個臺階下。
“你是個聰明人。你們大宋氣數已盡。你現在放了我,帶著這群人投降。本將軍在伯顏大帥面前替你美言幾句,保你加官進爵,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何必跟著這群泥腿子受苦?”
葉無忌聽著巴圖這番言論,肚裡只覺好笑。他這趟可是衝著爭霸天下、收羅各路絕色尤物來的,豈會去給蒙古人當狗。
這蒙古將領死到臨頭,還妄圖用這種虛偽的畫餅來保命,簡直愚不可及。
“加官進爵?”葉無忌手腕下沉,劍尖往下壓了半寸,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巴圖脖子上的油皮。鮮血滲出,順著劍刃滑落。
“你縱容手下屠戮沿途百姓,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這就是你大蒙古國的恩澤?你那伯顏大帥在襄陽城下造的殺孽,真以為天下人都是瞎子?”
巴圖脖頸傳來真切的刺痛,溫熱的血液流進衣領,激得他渾身發毛。他仰起頭,看清了葉無忌眼中的殺意。那眼神裡沒有半點遲疑,只有看死人般的冷酷。
對方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威逼利誘,是真的要取他性命。
巴圖防線徹底崩潰。那副高高在上的將軍架子蕩然無存,四肢百骸全被對死亡的恐懼填滿。他顧不得肋骨斷裂的痛楚,翻過身子,雙手死死抱住葉無忌的靴子,開始耍無賴。
“少俠!爺爺!你饒我一命!”巴圖痛哭流涕,眼淚混合著泥水往下流,往日的囂張跋扈全拋到了腦後,“我都是被逼的!屠城是伯顏大帥下的軍令,我不敢不從啊!我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額吉等著我奉養。你大慈大悲,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我給你當牛做馬,我把搶來的金銀財寶全給你!”
這前後的反差,讓眾人目瞪口呆。為了活命,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出賣尊嚴,把罪責全推給上峰。
周圍士兵看著這醜陋的一幕,皆是露出鄙夷之色。這就是剛才那個口口聲聲順應天命的蒙古將軍,脫了那層皮,連條搖尾乞憐的野狗都不如。
葉無忌懶得再聽他廢話。對付這種兩面三刀的畜生,最好的辦法就是超度他,順便拿這顆人頭來祭旗,徹底穩固自己在軍中的統帥地位。
“你這八十歲的老母,留給長生天去奉養吧。”葉無忌冷聲開口,沒有給巴圖再求饒的機會。
他手腕翻轉。
長劍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巴圖那顆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無頭屍體抽搐了兩下,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周圍的泥坑。
剩下的蒙古殘兵見主將身死,又被八百宋軍團團包圍,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謂的勇士榮耀,徹底喪失了抵抗的意志。不知是誰帶頭扔下了手中的彎刀。緊接著,兵器落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一千多名蒙古精銳,齊刷刷地跪在泥水裡,向著葉無忌叩首乞降,生怕晚了一步便落得和巴圖一樣的下場。
這場兵力懸殊的遭遇戰,以葉無忌這股殘兵全勝告終。
八百宋軍士兵看著站在屍山血海中、提著滴血長劍的葉無忌。他們眼中的敬畏達到了頂峰。是這個男人,帶著他們走出了絕境,打贏了這場不可能贏的仗。
往後只要跟著他,大家腰桿子就能挺直。
張猛大步上前。他胸腔裡那股熱血翻滾不休,往日的憋屈全在這一仗裡發洩乾淨了。他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如鍾。
“葉帥威武!”
這一聲呼喊,徹底點燃了全軍的情緒。從少俠到葉帥,這是軍心徹底歸附的象徵。
“葉帥威武!”
“葉帥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