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林。馬蹄聲由遠及近,這蹄聲又急又密,在靜謐的樹林裡分外扎耳。
黃蓉帶領著大隊人馬正依著三三制的陣型急行軍。走在最前頭的兵卒聽見後方傳來的急促蹄聲,紛紛停下腳步,舉起手中長槍和藤牌。
兵卒們手心直冒汗,才出虎口,難道韃子的大軍這麼快就追上來了?
黃蓉坐在馬車裡,聽得真切。她肚裡打鼓,生怕是葉無忌他們失了手,引來了蒙古輕騎。她挑開簾子,手持打狗棒,躍下馬車。落地時腳踝有些發軟,但她強撐著身子,決不能在軍前露了怯。
“結陣!弓弩手上弦!”黃蓉高聲下令。
殘兵們動作極快,三三人一組,在狹窄的山道上擺開防禦架勢。箭矢搭上弓弦,對準了後方來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片幽暗的林子。
蹄聲漸緩。十二騎自樹影中緩步馳出。
領頭之人身姿挺拔,單手控韁,正是葉無忌。他身後跟著楊過、張猛以及十名老兵。十二人毫髮無損,每人馬還額外牽著一匹繳獲的蒙古戰馬,馬背上馱著成捆的彎刀、強弓和皮甲。
張猛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到陣前。
“弟兄們!二十個探馬赤軍斥候,全宰了!”張猛扯開嗓門,聲音在山谷間迴盪,“咱們沒折一個弟兄!連韃子的馬匹兵刃都搶回來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這群殘兵在襄陽城頭被蒙古大軍壓著打了數月,胸中早憋了一口惡氣。聽聞零傷亡全殲敵軍最精銳的斥候,士氣大振。
那些原本走得雙腿發軟的兵卒,皆是挺直了腰板,眼中有了光彩,連帶著看葉無忌的眼神都變了,那是實打實的敬畏。
黃蓉收起打狗棒,緊繃的脊背鬆弛下來。她看著騎在馬背上的葉無忌,火光映照下,這男人面容冷峻,透著運籌帷幄的統帥氣度。
她心底那點隱秘的歡喜如藤蔓般滋長開來,只要有他在,這天就塌不下來。
葉無忌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丟給旁邊的兵卒。
他徑直走向黃蓉,停在三步開外。他深知大軍初定,統帥的威嚴立規矩最是要緊,絕不可在這上千雙眼睛的注視下做出輕浮舉動。
可他那老色批的本性卻按捺不住,視線藉著火光掩護,在黃蓉那被夜風吹得緊貼肌膚的綢衫上溜了一圈。
那高挺的胸脯和豐腴的腰胯曲線,惹得他竄起一團火熱,暗自品評著這熟透了的婦人身段真是越看越要命。
“黃幫主,大軍排程得當,辛苦你了。”葉無忌語調平穩,公事公辦地開口,只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遞去一個寬慰的眼神。
黃蓉見他這般守禮,肚裡倒是鬆了口氣。她還真怕這無賴當著全軍的面胡來,那她這丐幫幫主的臉面可就全毀了。
她端起幫主的架子,微微頷首:“斥候已除,咱們得抓緊籌謀下一步的行軍路線。”
程英牽著馬站在不遠處。葉無忌轉身走到她身前,視線下移,掃過程英那盈盈一握的纖腰,心底暗贊這淡雅如蘭的女子身段越發出挑。
那裙襬下若隱若現的修長雙腿,配上這副不爭不搶的嬌怯模樣,別有一番風味,讓人忍不住想去撥弄一番。
“程姨,這荒山野嶺的夜路難走,你跟緊我。”葉無忌開口稱呼。
程英聽見這聲“程姨”,臉頰微熱。
她本就比葉無忌大不了幾歲,只是輩分擺在那裡。被他這麼當眾一喊,心頭竟泛起一絲異樣的甜意。她素來恬淡,垂下眼簾輕聲應答:“葉大哥放心,我省得。”
葉無忌收回目光,拔出長劍,招呼黃蓉、張猛、楊過幾人圍攏到路旁的一處平坦岩石邊。
“傳令全軍,就地休整一炷香。”葉無忌下達軍令,隨後劍尖點在岩石上,劃出一道長線。
“蒙古大軍的斥候被拔,伯顏定會暴怒,派大股輕騎追擊。咱們要趕在他們合圍前,徹底鑽進大山。這去往灌縣的沿途州府和各方勢力,咱們得盤算清楚。”
張猛蹲在岩石旁,盯著葉無忌畫出的線條發問:“葉少俠,咱們向西去蜀中,這路程可不近。中間要過房州,翻大巴山。這沿途的州府,咱們怎麼過?”
他是個粗人,只管衝鋒陷陣,這等長途跋涉的謀劃,還得靠葉無忌拿主意。
葉無忌劍尖在代表襄陽的位置向西划動,在房州的位置重重點下。
“這第一關,便是房州。”葉無忌剖析局勢,“房州地勢險要,乃是歷代流放罪臣之地。城內守軍孱弱,但城外官道平坦。蒙古大軍若是繞道追擊,輕騎兵必會搶先在房州以北的官道設伏。”
黃蓉精通兵法地理,接過話頭:“所以咱們絕不能走官道。房州南面是神農架老林子,山高林密,毒蟲猛獸橫行。咱們大軍從神農架穿過去。蒙古騎兵若是敢進老林子,戰馬便成了累贅。咱們的滑竿和三三制陣型,在山裡走得比他們快。”
她腦子裡早就把地形過了好幾遍,這法子雖險,卻是當下唯一的生路。
“可糧草怎麼解決?”楊過追問,“師兄,鑽老林子,咱們這一千多張嘴,加上那些傷兵,總不能天天啃樹皮挖草根。帶出來的乾糧撐死只夠五天。”
他對葉無忌信服得很,提這問題不是質疑,而是盼著師兄能掏出甚麼神仙妙計來。
葉無忌面露哂笑,劍尖在房州以北的平原地帶畫了幾個圈。
“蒙古大軍二十萬人馬頓兵襄陽,人吃馬嚼,每天消耗的糧草是個天文數字。他們的糧道,全靠從北方徵調民夫運送。”
葉無忌長劍入鞘,雙手環抱胸前,“咱們進了山,就不是逃兵,是山大王。派出小股精銳,出山劫掠蒙古人的運糧隊。搶了就跑,遁入深山。以戰養戰,餓不死咱們。”
張猛聽得連連點頭:“這招痛快!搶韃子的糧,吃得香!”
“穿過神農架和大巴山,便到了夔州路地界。”黃蓉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點在岩石偏西的位置,“那是大宋四川制置使餘玠的地盤。如今是淳佑三年,餘玠餘大人不久之前奉命入蜀,正在重慶府、合州一帶修築山城防禦體系。”
張猛撓了撓頭:“餘大人是主戰派,咱們歸建他麾下,一起抗蒙,豈不是名正言順?有了朝廷的糧餉,弟兄們也算有了著落。”
黃蓉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開始陳明南宋官場的險惡。她見慣了臨安城裡那些蠅營狗苟,對這大宋官軍的做派再清楚不過。
“張將軍,你只知打仗,不懂官場傾軋。”
黃蓉條分縷析地解釋,“餘大人雖然抗蒙,但他初入巴蜀,手下派系林立。原先的川軍舊部和跟著他入蜀的東軍將領矛盾重重,天天為了爭奪糧餉和防區明爭暗鬥。咱們這一千二百人,全是從襄陽血戰出來的驕兵悍將,戰力強悍,卻又不受他節制。”
黃蓉抬起頭,直視張猛的眼睛:“咱們若是去投奔,餘玠手下那些將官,見著咱們這塊肥肉,定會群起而攻之。他們第一件事就是褫奪葉少俠的兵權,把弟兄們打散編入各營充作炮灰。到時候,咱們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拿捏了。”
葉無忌讚賞地看了黃蓉一眼。這女人不僅身段要命,這份洞悉朝局的眼界,更是遠超常人。
他心底盤算著,等安頓下來,定要在這女諸葛身上好好施展一番手段,好好疼惜於她。能把這樣才貌雙絕的尤物征服,才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
“黃幫主說得透徹。”葉無忌定下基調,“咱們不去投奔餘玠。夔州路咱們繞著走,寧可多翻兩座大山,走偏僻的古棧道,也絕不和宋軍大營打照面。咱們的命,只能捏在自己手裡。”
他絕不會把好不容易拉起來的隊伍拱手送人,這天下,他葉無忌也要爭上一爭。
楊過拍著大腿附和:“師兄說得對!臨安那幫狗官靠不住,這四川的官軍一樣靠不住。咱們自己做主!”
“繞過夔州路,再往西,便是成都平原了。”張猛回憶著川中地理,“葉少俠,你定下的目的地是灌縣。可端平三年,蒙古大將闊端攻破成都府,屠城十日。如今整個川西平原十室九空,白骨露野。灌縣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咱們去那裡,吃甚麼?喝甚麼?”
黃蓉統領丐幫,訊息最為靈通。她接過話茬,向眾人交代灌縣的現狀。
“灌縣扼守岷江,有都江堰水利之便。”黃蓉娓娓道來,“大劫過後,都江堰年久失修,溝渠被淤泥堵塞。當地只剩下些躲避戰亂的散落流民,以及佔山為王的土匪草寇。蒙古主力早已撤回北方,只留了少量遊騎在川西打草谷。餘玠的兵馬龜縮在東邊的山城裡,根本不敢涉足成都平原。那裡現在就是個三不管的地帶。”
葉無忌接上黃蓉的話,向眾將領描繪未來的宏圖。他胸中激盪起一股豪情,亂世出梟雄,這灌縣便是他龍興之地。
“這便是咱們去灌縣的緣由。沒人管,咱們就自己管。”葉無忌語氣鏗鏘,“到了灌縣,第一件事便是剿匪。把那些欺壓百姓的土匪全宰了,收編他們的糧草和人馬。第二件事,招攬流民,疏通都江堰,開荒屯田。”
葉無忌環視眾人:“咱們一千多百戰精銳,放下刀槍就是農夫。只要水利一通,川西平原沃野千里,第一年就能打下糧倉。有糧,就能招兵買馬。不出三年,咱們便能拉起一支數萬人的大軍。這才是咱們真正的立足之本!”
張猛聽得熱血沸騰,胸膛裡的憋屈一掃而空。他是個粗人,不懂太多文縐縐的道理,誰能帶著弟兄們活命、誰能帶他們殺韃子,他就認誰。
眼前這青年謀算長遠,比襄陽城裡那些只會剋扣軍餉的官老爺強出百倍。他雙手抱拳,聲音洪亮:“葉少俠高瞻遠矚,末將願誓死追隨!”
楊過在一旁聽著,肚裡對葉無忌佩服得五體投地,只盼著早日跟著師兄去蜀中大展拳腳。但他腦子向來活絡,細細一盤算,皺起眉頭,想起了另一樁麻煩事。
“師兄,你之前在黑風林劈了那個餘滄水。他是青城派的長老。青城山就在灌縣旁邊,他們可是當地的地頭蛇。咱們貿然進駐,青城派能善罷甘休?”
葉無忌冷笑一聲。他丹田內九陽、九陰與先天功三股真氣流轉不息,底氣十足。區區一個沒落的青城派,在他眼裡不過是幾隻土雞瓦狗。
他如今既然起了爭霸天下的野心,便絕不會再用江湖客那套和氣生財的規矩來束縛自己。軍隊要的是鐵血,不是江湖道義。全真內力在體內遊走,氣勢陡然拔高。
“餘滄水臨陣脫逃,煽動兵變,死有餘辜。”葉無忌毫無懼色,言辭間透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青城派的松風劍法確實有些門道,但如今他們群龍無首。咱們帶著上千精銳過去,由不得他們不答應。青城派若是明事理,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他們想替那敗類出頭,我不介意讓青城山換個主人。”
這番話說得殺氣騰騰,毫無江湖道義可言,卻在軍中極為受用。亂世之中,唯有強權才能讓人安心。兵卒們聽著這話,只盼著能跟著這位強硬的統帥殺出一條血路。
計議已定,路線清晰。
葉無忌下令大軍重新啟程。
他走到黃蓉的馬車旁。車簾垂著,透出黃蓉端坐的剪影。葉無忌停下腳步,沒有掀簾。他曉得此時人多眼雜,若是做得太過,惹惱了這面皮薄的女諸葛,往後便少許多樂趣。他只是隔著簾布,語調平緩地開口。
“蓉兒,安心歇息。天塌下來,我頂著。”
車廂內,黃蓉正枯坐著。聽見外面這男人沉穩霸道的話語,她那顆懸在半空的心竟奇蹟般落回了肚裡。
兩人合練過陰陽輪轉功,哪怕隔著一層簾布,她也能察覺到外面那股灼熱的男子氣息。雙腿不由自主泛起一陣痠軟,她咬緊嘴唇,強壓下那份羞恥的悸動,車輕輕哼了一聲。
葉無忌聽著那聲嬌弱的回應,腦海中浮現出黃蓉那豐腴的曲線和修長的大腿。那高挺的胸脯,纖細的腰肢,每一處都透著熟透了的婦人風韻。他手心直髮癢,恨不能現在就鑽進車廂,在那挺翹的臀瓣上狠狠拍上兩把。
老色批的心性暗自翻騰:這熟透了的婦人,身段當真要命。等到了灌縣安頓下來,定要好好丈量一番。
他收斂心神,壓下腹下的火熱,翻身上馬。目光一轉,落在旁邊牽馬等候的程英身上。程英一襲綠裙,身姿纖弱,與黃蓉的豐滿不同,透著一股淡雅如蘭的清韻。葉無忌看著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心頭又是一陣盪漾。
“程姨,咱們走。”葉無忌招呼程英並轡而行。
程英聽見這聲略帶調侃的稱呼,白皙的臉頰泛起紅暈。她性子恬淡,從不與人爭搶,看著葉無忌剛才去安撫師姐,她只有默默陪伴在側。如今得他這般招呼,心底生出幾分安穩的甜意,輕聲應允,策馬跟上。
大隊人馬抬著滑竿,排著嚴整的三三制陣型,趁著夜色,一頭扎進了通往房州神農架的茫茫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