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69章 天火焚城

2025-11-28 作者:麻薯布丁球球

巷底死角,塵埃尚未落定,嗆人的氣息瀰漫不散。

葉無忌胸口氣血翻湧,那口淤血終是沒能壓住,喉頭一甜,“哇”的一聲,血箭直噴出去。

李莫愁被他牢牢護在身後,除卻雲鬢微散,竟是未添半點新傷。

她此刻卻直勾勾地盯著身前這少年的背影,眼波流轉,竟有些痴了。

方才電光石火,生死只在一線之間,這小賊但凡鬆一鬆手,憑他那滑不留丟的身法,未必不能獨脫虎口。可他偏生不退,硬是替自己接下了那致命一擊。

“咳……咳咳……奶奶的,真疼。”

葉無忌隨手抹去嘴角血沫,齜牙咧嘴地稍稍活動了一下那條剛接上的右臂,隨即雙眉緊鎖。

方才那一指,大大的不對勁。

絕非一陽指正宗。

全真教藏經閣中典籍浩如煙海,當年重陽真人與南帝段皇爺論劍華山,於一陽指的精微變化有過詳盡記述:此指法走的是純陽至剛的路子,指力凝練如杵,勢大力沉,中者如被無形巨錘狠狠擂中,乃是天下點穴封脈的無上法門。

可方才那一擊,來時無聲無息,勁道卻鋒銳無匹,凌厲如刀。

那股灰色氣勁並非是“撞”上劍身,而是“切”將過來。

若非自己手中這柄長劍乃是百鍊精鋼所鑄,又在千鈞一髮之際擰腰側身,卸去了三分力道,只怕此刻連人帶劍,都要被那無形劍氣從中剖成兩片。

無數念頭在葉無忌腦中閃過,他的目光落在本參那微微顫抖的枯黃指尖上,嘴角忽然咧開,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禿驢,你這手功夫,可是練岔了道兒?”

本參雙目雖不能視,耳力卻分毫不差,正欲再度催動內力,痛下殺手,聞言之下,前行的腳步竟是微微一頓。

“死到臨頭,兀自逞這口舌之利?貧僧早些送你去往西天極樂世界,也省得你再在紅塵俗世中多造殺孽。”

“非也,非也。”葉無忌搖了搖食指,擺出一副洞悉天機的神氣,“一陽指我也曾有幸見識過,其力霸道,卻絕無你這般陰損的鋒銳之氣。你方才那一招,勁力所走並非尋常經絡,而是‘手太陰肺經’,氣出拇指‘少商’之穴,大開大合,看似剛猛,實則劍走偏鋒……嘖嘖,這哪裡是甚麼指法,分明便是劍法。”

此言一出,本參周身猛地一震,臉上露出驚駭之色。

“你……”

“被我說中了?”葉無忌嘿然一笑,言語間更是步步緊逼,“大理段氏,除了名震天下的一陽指,尚有一門壓箱底的無上絕學。只不過這門神功對內力之精純、經脈之通達,要求均是苛刻到了極處,非有大機緣、大毅力者不可修習,是以數百年來鮮有練成之人。禿驢,你方才所使,莫非便是那傳說中的——六脈神劍?”

“六脈神劍”四字一出,不光是本參,連李莫愁嬌軀也是一顫。

她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自也聽過這神乎其神的名頭,只道是說書人杜撰的神話,豈料世間真有此等武學!

本參死死盯著葉無忌,眼中的殺意,比方才濃烈了何止十倍!

如果說方才他出手尚存幾分“除魔衛道”的念頭,那麼現在,他心中便只剩下四個字——殺人滅口!

為了大理段氏,為了天龍寺的安危,此子,絕不能留!

“你是如何知曉的?”本參聲音透著森森寒氣。

六脈神劍乃是天龍寺鎮寺之寶,劍譜更是供奉於枯榮堂內,即便是段氏皇族子孫,非有機緣踏入天龍寺,得高僧認可,亦不得傳授。

自北宋末年以來,大理國勢日漸衰微,為免懷璧其罪,天龍寺早已將劍譜封存,並立下重誓,嚴禁門人弟子在外顯露分毫。

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對段氏隱秘知之甚詳!

瞧見老和尚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葉無忌心中愈發有底。

他前世熟讀金庸,自然曉得那“掛逼”段譽,是如何將這神功當作機關槍一般橫掃四方。

“怎麼?被我說破了行藏,便惱羞成怒了?”

葉無忌非但不懼,反而一臉鄙夷地撇了撇嘴極盡嘲諷之能事:“不過嘛,恕晚輩直言,你這六脈神劍,練得也未免太次了些。想當年,段譽段皇爺六脈齊出,劍氣縱橫,商陽劍法巧妙靈活,中衝劍法大開大闔,那是何等的瀟灑寫意?再瞧瞧你?苦修一甲子,怕也只將將打通了一脈‘少商劍’吧?而且劍氣駁雜不純,時續時斷,跟便秘似的半天才能憋出一指頭,也好意思拿出來在江湖上顯擺?”

“住口!!”

本參一聲暴喝,鬚髮皆張!

這正是他心中最大憾事。

當年天龍寺遭逢大難,六脈神劍劍譜本已殘缺不全,他以一甲子苦修的枯榮禪功為根基,也不過是勉勉強強修成了這一路少商劍氣。

平日裡他視若珍寶,輕易不肯動用,如今竟被一個黃口小兒貶斥得一文不值!

更重要的是,這少年太聰明瞭,聰明得讓人心底發寒。

“大理偏安西南一隅,只想著苟延殘喘。若是讓中原武林,乃至蒙古、西域的大豪們知曉,你們天龍寺還藏著這等神功絕學,你猜,那清淨之地還能不能守得住?”

葉無忌字字誅心,“蒙古那位金輪法王,會不會感興趣?西毒歐陽鋒,會不會感興趣?到時候,只怕你大理段氏,便有滅族之禍啊。”

本參長長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那雙流淚不止的眼睛。

再睜開時,那一片模糊的視野裡,已再無半分慈悲之意。

“小施主,你太聰明瞭。這世上,聰明人,往往活不長久。”

他緩緩抬起右手,拇指微翹。

一股氣勁,正在他指尖凝聚。周遭的空氣彷彿都被這一指吸扯了過去。

既然天大的秘密已經暴露,那今日見過這一招的人,都得死。

李莫愁察覺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氣,彷彿被一隻大手扼住了咽喉。

她掙扎著想要站到葉無忌身前,卻被葉無忌反手一按肩膀。

“別動。”葉無忌頭也未回,聲音冷靜,“這老禿驢要拼命了。待會兒我數到一,你立刻往左邊牆根翻滾,有多遠滾多遠,別管我。”

“你……”李莫愁心頭猛地一顫,望著眼前這個並不寬厚、卻在此刻顯得異常堅實的背影,眼眶竟是不受控制地發燙。

“三……”

本參指尖的氣勁已然凝成實質,那無形劍氣割裂空氣,只待發出,便要石破天驚。

“二……”

葉無忌全身肌肉繃緊,體內先天真氣瘋狂運轉,已然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

他的左手袖中,正扣著最後三枚冰魄銀針。

“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一聲巨響炸開,震得人神魂欲裂。

這聲音之大,簡直不似人間應有之動靜,彷彿是天塌了一角。

緊接著,便是地動山搖,整條小巷都在瘋狂顫抖,牆上的磚石簌簌落下。

本參那一記少商劍,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震弄得內息一岔,準頭登時偏了三尺,射入了旁邊的青石牆壁之中!

只聽一聲悶響,那青石牆上,竟多出一個碗口大小的深坑。

比之一陽指,著實不可同日而語。

“怎麼回事?!地龍翻身?”

本參一代高人,竟也被這股巨力震得踉蹌兩步,臉上驚疑不定,急忙穩住身形,側耳望向聲音來處。

然而,不等巷中三人有任何反應,頭頂突然間徹底暗了下來。

嗚——嗚——嗚——

一陣尖嘯聲由遠及近,從天而降!

那聲音密集如驟雨,正拖拽著沉重的鎖鏈,撲向城內!

“小心!”

葉無忌的反應快到了極點,他來不及多想,猛地將李莫愁按在身下,自己則蜷縮成一團,用後背死死護住她。

下一剎那——

轟!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四面八方瘋狂響起,每一次爆炸都伴隨著沖天的火光,熱浪滾滾而來!

眾人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去,只見長空之中,竟有無數拖著長長尾焰的巨大火球,正如下餃子一般,朝著這座城池,狠狠砸落!

天火焚城!

其中一顆,不偏不倚,正中離此巷不足五十丈的一座角樓。

那座角樓竟如紙糊的一般,轟然塌陷!

碎石崩雲,煙塵蔽月。數千斤的巨石裹著熊熊烈焰,從天而降,砸入下方民居,一棟棟屋舍瞬息間便化作瓦礫齏粉。

尤為可怖的是,那些巨物炸裂之後,濺射出的並非尋常火星,而是一種黑褐粘稠的流質。此物觸物即燃,潑水不熄,落地便是一片火海。

巷中轉眼間便成了一條燃燒的火河。

“這……這是何等妖法……”

李莫愁被葉無忌死死壓在身下,僅能從臂膀的縫隙中窺見這末日般的景象。饒是她殺人如麻,見慣了江湖上的血雨腥風,此刻也被這非人力所能抗衡的天威駭得玉容失色。

在她眼中,便是武功再高,內力再深,落入這片火海,怕也只剩一具焦骨。

“不是妖法!是回回炮!不對,是配重投石機!彈裡裹了猛火油跟火藥!”

葉無忌滿面菸灰,雙耳嗡嗡作響。他雖有後世見聞,可這般親身陷於古代戰爭的重火力覆蓋之下,那場面,依舊讓他心驚肉跳。

城外,喊殺之聲已然匯成洪流,直貫耳膜。

“殺韃子!破信陽!”

“郭大俠有令!先登城頭者,賞金千兩,官升三級!”

那一聲聲怒吼,震得人心血翻湧。

郭靖?

葉無忌心中猛地一沉。

郭伯伯竟不是獨身前來?為了救兩個草包,他……他竟帶來了襄陽大軍攻城?

好大的手筆!

這絕非郭靖能想出的奇兵之策。

葉無忌腦中閃過一個名字——黃蓉!

唯有那位智計百出的郭伯母,才有這般魄力膽識!

另一頭,本參和尚的境況亦是狼狽不堪。

一顆火彈恰在巷口炸開,臉上也被橫飛的碎石劃出數道血口。這位天龍寺的一代高人,此刻面上再無半分得道高僧的從容。

六脈神劍?一陽指?

在這等毀天滅地的軍國重器面前,個人的武勇顯得何其渺小,何其可笑!

人力有時而窮,此言果然不虛。

這漫天火雨可不認得你是得道高僧,還是赤練仙子,砸中了,便是肉泥一灘,絕無幸理。

本參抹去臉上灰土,一雙老目在煙火中急急搜尋。

不遠處,武三通正狼狽地趴在地上,以己身護住大武、小武兩個孩兒,背心已被一塊灼熱的碎石砸得血肉模糊。那使雙斧的樵夫亦被氣浪掀翻,倒在一旁,生死不知。

“爹!好燙!好燙啊!救命!”武敦儒發出淒厲慘叫。

是殺葉無忌,還是救人?

本參的目光穿過煙塵,死死盯住牆角蜷縮的那兩道身影,眼中神色變幻,掙扎不已。

此刻若不顧一切,催動少商劍氣,或有一線機會能將那小子斃於指下。

可這火彈亂石俱不長眼,稍有耽擱,自己這兩個師侄、兩個徒孫,只怕便要盡數葬身於此。

大理段氏自經前番變故,勢力已是凋零。若是武氏一脈盡數折在這裡,他縱然殺了葉無忌,又如何回去交差?

一念及此,他胸中殺意,終被宗族之念死死壓下。

“阿彌陀佛……算你二人命不該絕!”

本參一跺腳,牙關緊咬,恨恨地瞪了葉無忌一眼。

言畢,他再不遲疑,一股渾厚內勁透袖而出,形成一道氣牆,將逼近的烈焰生生迫開三尺。

他左手一提,將昏迷的大武夾在肋下,右手一抓,揪住小武的後領,隨即一腳踢在武三通腰眼,沉聲喝道:“還不快走!想死在此處麼!”

他又反手一掌,貼在樵夫背心,渡入一股精純內力。

那樵夫悶哼一聲,悠悠醒轉。

一行數人,便這般在本參的護持之下,向著城外逃去。

“咳……咳咳咳……”

葉無忌被濃煙嗆得撕心裂肺,只覺五臟六腑都似要咳將出來。

“那老和尚……走了?”

李莫愁掙扎著想要抬頭,卻被葉無忌愈發用力地死死按住。

“莫動!還沒完!”葉無忌的聲音急促。

他話音未落,新一輪的尖嘯再次籠罩了天空。

嗚——嗚——

這一次,一顆火彈正正砸在他們藏身的這棟小樓的屋頂!本就搖搖欲墜的半截屋簷,連同其上的瓦片梁木,嘩啦啦地垮塌下來!

生死一瞬,葉無忌根本來不及思索,他低吼一聲,將李莫愁嬌軀攏在身下,隨即弓起背脊,以一身血肉筋骨,硬生生迎向那傾塌磚石!

砰!砰!砰!

數塊青磚砸在他的背上,那股沛然巨力,震得他眼前發黑,喉頭一甜。饒是他已運起內力護體,依舊痛得幾欲昏厥。

“呃……”

葉無忌發出一聲悶哼,冷汗浸透了鬢角,混著灰塵與血水,一滴滴滾落,正巧滴在李莫愁光潔的臉頰上。

“葉無忌!”

李莫愁仰面躺著,看著上方那個因劇痛而五官扭曲的男人,心如刀絞。

平日裡,這小賊油嘴滑舌,滿口胡言,沒半點正經。方才還想著以石灰粉這等下九流的手段脫身,可到了這般生死關頭,他……他竟是以自己的性命在護著自己。

“小賊……”李莫愁緩緩抬起手,顫抖著撫上他的臉頰。

指尖觸及的是一片猩紅。

她的聲音竟哽咽起來,“你……你放開我……自己逃,興許……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閉嘴。”

葉無忌低吼一聲。

他猛地抱緊李莫愁,一個懶驢打滾,兩人險之又險地躲開了一塊燃燒著的斷梁。

葉無忌看著四周街道已然化作一片火海廢墟,臉上露出一抹慘笑。

他不由分說,扯下自己的外袍,劈頭蓋臉地罩在李莫愁頭上,隔絕嗆人的煙塵。

“我葉無忌是穿上褲子就不認的人嗎?”

李莫愁心中感動:“好,既如此,此番若是逃得性命,以後我便全都聽你的!”

葉無忌看著懷中的女人,忍不住笑了,李莫愁向來狠辣,何時有這般小女人作態。

“那你看,我昨晚提的那個姿勢……”

李莫愁俏臉一紅:“依你便是……”

葉無忌哈哈一笑。心中頓時豪氣橫生。

他抬起頭,望著頭頂火光,心中卻泛起一股寒意。

攻城?

早不攻,晚不攻,偏生在此時攻城?

若說這只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一個念頭突然升起,讓他遍體生寒。

黃蓉。

自己在破廟和山洞之中,於她確是做下了那等荒唐事。此事一旦傳揚出去,於她身份卻是大大不妥。

難道……難道她是要殺人滅口?

葉無忌越想,便越覺通體冰涼。

那女子乃是“東邪”黃藥師之女,骨子裡便藏著七分邪氣三分歪理,行事向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為了守護自己的名聲與家庭,犧牲一個不知從何處冒出的野小子,順帶借蒙古人的炮火除掉李莫愁這女魔頭,再將一切都推到戰亂之上……這簡直是一石數鳥,天衣無縫的毒計!

“黃蓉啊黃蓉……好一個丐幫黃幫主……”

葉無忌眼中閃過一抹陰狠。

“你想借刀殺人,將我葉無忌化作一抔焦土?”

“只怕,還沒那麼容易!”

(嘿嘿嘿~~~又是五千字大章~~~)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