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父子二人很快就到了車庫。
說是車庫，其實就是王府大門旁的倒座房，經改造，現在成了車庫。
陳武按下牆上的開關，頂燈一盞盞亮起來，照得整個空間通亮。
陳浩一眼就看見了那輛軍綠色的威利斯吉普。
它就停在最裡面，車身擦得一塵不染，軍綠色的漆面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輪胎是新的，紋路很深，一看就是越野胎。帆布頂棚換過新的，但款式跟原來一模一樣，甚至連車頭的五星標誌都保留著。
陳浩走過去，伸手摸著引擎蓋，思緒萬千。
他想起第一次在什剎海見到老李的時候，那時候老李還挺壯實。兩人一起釣著魚，老李看著手裡的煙，說，“小子，煙哪兒來的？”。
想起第一次和老李喝酒的時候，那頓全魚宴。喝到半場，老李摟著他的肩膀說“陳老弟，到時候，拉咱老李一把。”。
想起老李站在碼頭送他上船的時候，碼頭的海風很大，老李穿著件軍大衣，站在岸上衝他揮手。“陳老弟，咱老李等你平安歸來。”
想到......
現在，老李已經不在了。
陳武見自己老爸又開始多愁善感了，連忙上前轉移他的注意力。
“爸，打著火看看，這車，是不是跟原來一樣。”
陳浩回過神，點點頭，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座椅是重新包過的，但款式沒變，還是那種硬邦邦的帆布座套。方向盤也是原來的樣式，只是換了新的皮套。
插入鑰匙，一擰。
“轟——”
發動機頓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嚎叫，那聲音渾厚有力，跟老虎吼似的，在車庫裡迴盪。
陳浩眼睛一亮：“兒子，我聽這發動機的聲音，怎麼比以前有勁了呢？”
“爸，我給這車換了最好的發動機。”陳武一邊笑著說，一邊走到牆邊按下另一個開關，車庫大門緩緩升起，“V8的，馬力足，扭矩大。越野、爬坡、脫困，簡直無敵。外觀沒變，但裡子全換了。”
陳浩掛好檔，一腳油門，吉普車“轟”地一聲衝出車庫，像一頭出籠的猛獸。然後“嘎——”一聲，穩穩地定在車庫門口，不偏不倚。
陳浩拍拍方向盤：“兒子，不錯。”
“那是。”陳武笑著關上車庫門，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爸，咱們去哪兒？”
“去看看你岳父和你爺爺。”陳浩回答。
“得嘞。”
陳武剛繫上安全帶，隨即又開口道：“爸，要不我來開吧？”
“怎麼？”陳浩斜了兒子一眼，“不相信你爸的車技？”
陳武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就是現在有些道路改了，我怕您不認路。”
“那你給我指路不就行了？”
“哈哈，也對。”
說話間，吉普車已經駛出了衚衕。
拐上主道，陳浩一時間有些恍惚。
主道上，一輛輛造型現代的汽車川流不息。轎車、SUV、跑車，甚麼牌子都有，甚麼顏色都有，跟當年滿大街的腳踏車和公交車比起來，簡直像兩個世界。
道路兩旁，高樓林立。玻璃幕牆的大廈反射著陽光，晃得人眼暈。商場、酒店、寫字樓，一棟接一棟，密密麻麻。巨大的電子螢幕掛在樓體上，播放著花花綠綠的廣告。
人行道上，行人步履匆匆，手裡都拿著手機，低著頭，一邊走一邊看。有人戴著耳機，有人對著手機說話，有人用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
陳浩看著這一切，恍如隔世。他沒想到，有一天他自己又回到了現代社會。
當年他從現代穿越到四十年代，現在又從四十年代穿回了2020年。這來來回回的，跟做夢似的。
他看著那些高樓，那些汽車，那些手機，心裡五味雜陳。
想當年他剛穿越到四十年代的時候，看甚麼都新鮮。現在來到2020年，又是甚麼都新鮮。
但這次的新鮮，跟上次不一樣。上次是好奇，這次是......恍惚。像是在看一部科幻電影，但又確確實實是真的。
陳浩看著這場景，太過感慨，竟不自覺地放慢了車速，最後乾脆停了下來。
後面一輛黑色轎車被迫急剎車，“嘎——”一聲，差點追尾。司機探出頭來喊了一句甚麼，又縮回去了。
“爸，趕緊開車啊！”陳武連忙提醒。
“哦，哦，好。”陳浩回過神，正要踩油門——
一名交警走了過來，打手勢示意靠邊停車，陳浩見狀，只能照做。
那交警是個年輕姑娘，穿著筆挺的制服，戴著白色警帽，扎著馬尾辮，一張臉白白淨淨的，看著挺精神。她走到車邊，抬手敬了個禮。
“同志，您好，請出示駕駛證。”
陳浩愣了一下：“額......沒有。”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還真沒有駕駛證。
當年在四九城，他那會兒開車根本沒人管這回事。後來去了香江，更沒人查他。再後來......他就睡著了。
算起來，他活了這麼大歲數，還真沒辦過那玩意兒。
女交警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有人能這麼理直氣壯地說“沒有”。
“無證駕駛......”她的臉色嚴肅起來，“下車。”
陳浩想了想，問了一嘴：“工作證行嗎？”
“工作證跟駕駛證能一樣嗎？”女交警的語氣更嚴厲了，“趕緊下車！”
陳武連忙推開車門下了車，走到女交警身邊。
“同志，您聽我解釋......”
“別跟我說別的！”女交警一擺手，打斷了他，“提誰也不好使！你們這樣的我見多了，一個個都說認識這個認識那個，我告訴你們，在我這提誰都不好使。”
說完，她繞著車打量起來，走到車尾看了看車牌，然後直搖頭。
“你們這是甚麼車牌號啊？居然是六個數字？你們裝假牌就不能用點心，做真點？”
陳武張了張嘴，想解釋，但女交警根本不給他機會。
“六個數字的車牌，我當了五年交警，聽都沒聽說過！你們這是從哪個劇組偷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