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夜晚,依舊燈火璀璨,維多利亞港的海風溫柔。
但在某些不為人知的偏僻碼頭,景象卻截然不同。
沒有喧囂的汽笛,沒有明亮的燈光。只有影影綽綽的人影,在昏黃的手電光指引下,沉默而有序地登上一艘艘經過改裝、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舊的漁船或中小型貨輪。
登船的人成分複雜:有剛剛結束訓練的社團骨幹,他們都隨身攜帶著,用防水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物體。有穿著便裝、臉上帶著興奮、緊張或茫然表情的醫護人員,他們揹著簡單的行囊,裡面是個人物品和一些基本的醫療用品。還有一些負責後勤、通訊、甚至懂得些機械維修的技術人員。
每一艘船的人數都嚴格控制,由指定的負責人管理。
登船前,所有人都會被再次核對身份,並被反覆叮囑紀律:航行期間保持安靜,聽從指揮,不準私自使用通訊裝置。
隨著人員登船完畢,船隻緩緩離開碼頭,駛入漆黑的海面,很快便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接下來的每天夜裡,都會有數艘甚至十幾艘這樣的船隻,從香江不同的隱蔽地點出發。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到了除夕。
東南亞,金三角腹地,某處隱蔽而戒備森嚴的營地。
這裡遠離現代文明的喧囂,被濃密的熱帶雨林和起伏的山巒環抱。空氣中瀰漫著溼熱的水汽、泥土的腥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和汗水的混合氣息。
營地的建築簡陋但實用,大多是竹木結構或帆布帳篷,但規劃得井井有條,設有警戒塔、訓練場、倉庫、醫療點和居住區。
營地中央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一個三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甚至有些書卷氣的男人,正坐在一個壘起來的彈藥箱上,神情專注地擦拭著一把AK-47突擊步槍。
他的動作熟練而穩定,與他的外表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旁邊,坐著兩個風格迥異,但此刻都同樣安靜的人。
一個是東興的烏鴉,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黑色作戰服,手裡也拿著一塊布,擦拭著自己的手槍。
另一個是和聯勝的大D,他穿著迷彩背心,露出結實的臂膀,正擺弄著一把軍刺,眼神裡帶著躍躍欲試的兇光。
“指導員,”烏鴉停下了擦槍的動作,轉頭看向旁邊的眼鏡男,“咱們現在兵強馬壯,已經把坤沙那老王八蛋的地盤啃下來一大半了,就剩東南角那一小塊還在他手裡蹦躂。兄弟們士氣正旺,咱們甚麼時候發動總攻,徹底把他收拾了?”
烏鴉口中的指導員,正是陳浩從內地派過去的。
這位指導員姓鄭,負責思想文化建設和紀律監督,還肩負著更重要的使命。
那就是,確保這支由社團分子轉變而來的武裝力量,能夠在混亂的東南亞保持正確的方向,時刻保持覺悟,不至於徹底淪為無法無天的匪幫,更要防止他們做出任何有損國家利益的事情。
某種程度上,他就是陳浩放在這裡的眼睛。
像這樣的指導員,陳浩派出了十多名,每個社團都有兩人,一個明面上的,一個則在暗地裡。
鄭指導員聞言,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對著光線仔細檢查了一下槍膛,確認乾淨無垢後,才不緊不慢地將槍組裝好,放在一邊,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那種慣有的,卻讓人看不透深淺的笑容。
“對啊,指導員!”大D也湊了過來,“咱們現在傢伙什硬,人多,早點把金三角整個吃下來,咱們也好早點騰出手,往緬甸內地插旗啊!兄弟們可都憋著勁呢!”
鄭指導員笑了笑,聲音平和地說道:“不急。飯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仗一仗打。坤沙經營金三角幾十年,根深蒂固,雖然被我們壓縮到一角,但困獸猶鬥,不可小覷。貿然強攻,就算能贏,我們也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頓了頓,鄭指導員的目光,望向營地外鬱鬱蔥蔥的山林:“馬上就要過年了。讓兄弟們好好休整幾天,吃幾頓熱乎飯,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一來是養精蓄銳,二來......也讓坤沙那邊再煎熬煎熬,消磨他們計程車氣。等過完年,咱們以逸待勞,雷霆一擊,效果會更好。”
鄭指導員的理由合情合理,既有戰術考量,也帶有人情味。
烏鴉和大D對視一眼,雖然心裡還有點急切,但也知道指導員說得在理。連續的征戰,兄弟們確實需要喘口氣。
就在這時,一個揹著步槍、臉上還帶著幾分青澀,但眼神已經相當銳利的年輕哨兵,小跑過來立正報告:“指導員!烏鴉哥!大D哥!駱老大在食堂那邊招呼,說餃子快下鍋了,讓你們趕緊過去!今天伙食好,有肉餡的!”
這年輕哨兵,是後來從香江補充過來的新鮮血液,經過訓練後已經迅速融入了這裡的環境。
“哦?有餃子?”大D眼睛一亮,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聲,“走走走!趕緊的!好久沒吃這一口了!”
烏鴉也點了點頭,臉上難得的露出一絲緩和。
鄭指導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笑道:“好,那就先去吃餃子。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仗。告訴兄弟們,今晚加餐,除了餃子,還有酒但限量,都放鬆點,但警戒不能鬆懈。”
“是!” 年輕哨兵興奮的應了一聲,轉身跑回去傳話了。
烏鴉、大D和鄭指導員,三人並肩朝著營地裡食堂的方向走去。
沿途,可以看到不少剛結束訓練計程車兵們,正三三兩兩地往食堂彙集。
他們穿著作戰服或便裝,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武器,但彼此間打鬧說笑,氣氛竟然有種奇異的融洽。
食堂是幾間打通的大竹棚,裡面燈火通明,蒸汽騰騰,幾張長條桌上已經擺上了幾大盆剛出鍋、白胖胖的餃子,香氣四溢。
駱駝正站在一口大鍋前,親自拿著漏勺攪動著鍋裡的餃子,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看到鄭指導員三人進來,連忙招呼:“快來快來!第一鍋馬上就好!今天這餃子餡可是費了不少勁弄來的!”
營地裡的年味,在這遠離故鄉的異國山林中,以這樣一種粗糙而熱烈的方式,悄然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