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老天師的手指,在地圖中央的陸地上,緩緩畫了一個圈,然後向上一提,彷彿在示意一個籠罩性的結構:
“佈下了一座籠罩整個大陸、隔絕內外的曠古絕今之大陣!”
“這座大陣,其目的並非為了分隔甚麼人神,而是為了......隔絕外敵!將那些以人為食的異族,徹底阻擋在這塊陸地之外!為我們人族,爭取一方能夠繁衍生息、休養生息的淨土!”
陳浩聽得十分認真,目光一直落在老天師身上。
頓了頓,老天師繼續道:“大陣既成,顓頊帝並未停手。他深知,大陣之內,亦可能潛藏著一些早已混入、或本就生存在此的異族。於是,顓頊帝又發動了持續漫長歲月的清剿,肅清大陣內,一切能對人族構成致命威脅的種族。”
“當然,百密一疏,總會有一些善於隱藏、或力量特殊的陰溝裡的老鼠,僥倖存活了下來,隱匿於山林大澤、人心鬼蜮之中,苟延殘喘至今。不過,失去了外界的源頭和支援,加上人族自身的不斷髮展,這些殘存者,大多已難成氣候,掀不起太大風浪了。”
陳浩聽得入神,下意識的摸了摸下巴,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道爺,照你這麼說......咱們現在修煉的炁,還有那些道法、異術,是不是也因為這座大陣的緣故,或者說,是不是因為大陣隔絕了,外界的某種更高等的能量或者規則,導致咱們這地界修不了仙?所以那些得道高人,才拼了命也要從天門出去,去尋找更進一步的契機?”
老天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也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迷茫:“將軍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處,也問到了老道的困惑之處。關於此點,天師渡傳承中亦無明確記載,只是有一些極其模糊的暗示和感應。”
捋著鬍鬚,老天師沉吟道:“老道我個人揣測......有這個可能。大陣隔絕內外,或許不僅僅是物理空間和異族的隔絕,也可能一同改變了這片區域內的天地元氣性質、規則運轉,使得某些更高層次的修煉路徑......變得艱難,甚至斷絕。否則,很難解釋為何古往今來,那些走到了此界力量巔峰的前輩們,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走出去,且一去不返。或許外面,真的有更廣闊的天地,更完整的道。”
陳浩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這個解釋雖然仍有猜測成分,但邏輯上能說得通。
隨後,陳浩不再糾結於宏大敘事,而是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地圖上。他指著上面其他那些篆文,尤其是外層陸地和第二重圈上的標註,開始向老天師逐一請教。
老天師也收起了感慨,耐心的為陳浩解讀。
這些篆文大多是地名、特徵描述,或者是對某些區域危險程度的警示。隨著解讀的深入,陳浩的臉色越來越精彩。
“臥槽......‘雷澤’?這地方常年天雷滾滾,生物絕跡?”
“媽耶......‘幽暗之海’?水下有能吞噬光影的怪物?”
“‘不滅火山’......這火從上古燒到現在沒滅過?”
“‘罡風絕域’......連靈魂都能吹散的風?”
“‘迷失霧海’......進去就找不到方向,直到老死?”
每聽老天師解釋一個地名或標註,陳浩就忍不住低呼一聲,到最後,陳浩實在憋不住了,對著地圖直接來了一句:“我滴個親孃嘞......媽賣批啊!這外面都是些甚麼鬼地方?確定那些前輩出去是追求更高境界,不是去找刺激玩極限生存挑戰的?”
老天師也被陳浩這反應逗得莞爾一笑:“傳承模糊,老道我也只能解讀字面意思。真實情況如何,恐怕只有親自去過的人才知道。”
接著,兩人就著這張神秘的地圖,又探討了許久。
陳浩問了許多關於大陣細節、天門開啟徵兆、外面世界可能形態的問題,老天師能答的儘量回答,不能答的也坦誠相告。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最深沉的墨黑,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
陳浩知道,自己該走了。這一夜的衝擊和收穫,足夠他消化很久。
老天師似乎早有準備,從旁邊的書架上取下一卷,早已準備好的嶄新宣紙,上面用工整的小楷,結合陳浩能看懂的現代標註,重新描繪、註解了一份簡化版的地圖核心資訊,包括四方天門的大致相對位置、外層部分割槽域的名稱和警告。
“將軍,此圖贈與你了。雖不及原圖萬一,但關鍵處已標明。切記,此事關乎重大,萬不可輕易洩露。”
老天師將復刻的地圖遞給陳浩,神色鄭重。
陳浩雙手接過,入手感覺沉甸甸的,不僅僅是紙張的重量。
“道爺放心,我心裡有數。今日所言,出你口,入我耳,絕不會讓第三人知曉全貌。”
隨即,陳浩將地圖仔細收好,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
臨走前,陳浩忽然轉身,對著老天師,語氣異常認真的說道:“道爺,咱們可說好了。等你們那法器顯示天門要開的時候,一定、務必、千萬要提前通知我!不管我在哪兒,在幹甚麼,想方設法也要把訊息遞給我!這個約定,你可不能忘了!”
老天師看著陳浩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渴望,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捋須微笑,給了陳浩一個“放心,我懂”的眼神,緩緩點頭:
“將軍放心,老道記下了。屆時,自會有人去尋你。”
得到這個承諾,陳浩這才真正鬆了口氣,抱拳鄭重一禮:“多謝道爺!今日之情,陳某記下了,那我就先回了。”
說罷,不再耽擱,陳浩轉身大步走出了樓閣。
老天師獨自站在桌邊,看著陳浩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張古老的皮質原圖,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自語:
“山雨欲來啊......這潭水,終究是要被攪動了。不知是福是禍......”
隨即,老天師小心的將原圖重新摺疊,放回紫檀木匣,鎖好暗格,轉身也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