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一股烤肉的香味,飄進了屋裡。
陳浩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先看了一眼身旁還在熟睡的嚴明,見她呼吸均勻,唇角微翹,睡得正香。便掀開被子下床,又細心的替嚴明掖好被角,這才踮著腳尖,悄無聲息的走到房門邊,輕輕拉開房門。
屋外小院的景象映入眼簾。
天色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給院中的竹葉和石桌,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石桌旁,坐著穿著道袍的老天師張之維,他正悠然自得地品著一杯清茶。
院中空地上,不知何時已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火堆旁,穿著中山裝的老陸,正翻烤著幾隻串在樹枝上的肥碩野兔。他腳邊,還放著幾個紙殼箱。
而在老陸身旁,另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老呂,正叼著一根快要燃盡的菸捲,對著烤兔指指點點,嘴裡還低聲嘟囔著甚麼,似乎在對火候或調料,發表著專業意見。
這三位,都是陳浩的“老夥計”,是當年一同在小日子,並肩作戰的戰友。
三人早就瞭解陳浩的性子,聽到開門聲,只是隨意地抬起頭,目光交匯,彼此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連寒暄都省了。
陳浩笑了笑,回身輕輕帶好房門後,才邁著步子朝三人走去,邊走邊用略帶調侃的語氣開口:“喲,兔子都架上了,酒也備好了,三位這是準備灌我呢?”
“那是必須的!”
老陸頭也不抬,手裡翻烤兔子的動作不停,“我這兔崽子可是在山裡追了半天,現宰現烤,就圖個新鮮!酒更是我從地窖裡摳出來的老底子,今天不把你放倒,我老陸這名字倒過來寫!”
老呂立刻在一旁幫腔,吐掉嘴裡的菸屁股,接過話頭:“沒錯!將軍,我這十幾年可沒閒著,天天在家苦練酒量,就為了報當年的仇!今天定要與你分個高下!”
老天師捋了捋雪白的長鬚,呵呵一笑,氣定神閒的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老道我年紀大了,就不跟你們年輕人拼酒了。我以茶代酒,陪你們喝個盡興便是。”
“老天師,您這話可就忒不仗義了!”老陸立刻不滿的懟了回去,“當初在小鬼子那破酒館裡,您老可沒少喝!這會兒裝甚麼斯文!”
陳浩已經走到近前,先是從懷裡摸出煙盒,給老陸和老呂一人散了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根,用篝火點燃,深吸一口,才慢悠悠的說:“喝酒沒問題,好久沒跟老兄弟們聚了。不過咱們得先說好,喝歸喝,喝多了可不許耍酒瘋,尤其不許學某些人,一喝多就非要扭著屁股,學小日子的藝伎舞,那畫面太美我可不敢看。”
“滾蛋!老子那是戰術需要,迷惑敵人!少在這兒揭短!”老陸老臉一紅,梗著脖子罵道。
老天師和老呂聽到這話,都想起了當年在小日子執行任務時,老陸的糗事,忍不住同時哈哈大笑起來,爽朗的笑聲在小院裡迴盪,驚起了竹梢幾隻棲息的山雀。
笑過之後,老呂湊近了些,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眼巴巴的看著陳浩:“將軍,您那特供煙......能不能再勻我幾條?我現在抽別的都沒味了。”
陳浩瞥了老呂一眼,也沒廢話,從戒指裡掏出十條煙,扔向了老呂。
“吶,接著,夠你抽一陣子了。”
“哎喲!謝謝將軍!還是將軍大氣!”老呂手忙腳亂的接住,樂得見牙不見眼,趕緊寶貝似的摟在懷裡。
“將軍,我的呢?不能厚此薄彼啊!”老陸烤著兔子,也不忘嚷嚷。
“少不了你的。”陳浩笑著,又是戒指拿出十條,放在了老陸腳邊的酒箱上。
老陸這才嘿嘿一笑,滿意的點點頭。
這時,連老天師也放下了茶杯,笑眯眯的開口:“將軍,能否也給老道勻上一些?”
陳浩有些意外地看向老天師:“道爺,您不是不抽菸嗎?”
老天師捻鬚笑道:“我雖不抽菸,但拿來待客,尤其是某些脾氣古怪的老友,有時比靈丹妙藥還管用。”
“得,您老有理。”陳浩搖頭失笑,如法炮製,又給了老天師十條。
一時間,四人圍坐在篝火旁,一邊聊著舊聞趣事,一邊等待著那幾只肥兔烤熟。
十多分鐘後。篝火上的幾隻兔子已被烤得恰到好處,外皮金黃酥脆,滋滋的冒著油星。
老陸終於宣佈“火候到了”,將烤兔從火上取下,分給四人。
四人相視一笑,很有默契的各自拿起,手邊早已開好的酒瓶,碰在一起。
“為了......他孃的甚麼也不為,就為還能湊一塊兒喝酒吃肉,幹了!”老陸粗聲吼道。
“幹!”
陳浩、老天師、老呂笑著應和,酒瓶揚起,正要就著這難得的煙火氣與故友情,痛飲一番。
就在這酒液即將入口的剎那——
一道中氣十足的豪爽女聲,從院外傳了進來:
“好哇!幾個老傢伙躲在這兒喝酒吃肉,居然不叫上老孃?忒不夠意思了吧!”
四人動作齊齊一頓,舉起的酒瓶懸在半空,不約而同的轉頭朝院門口望去。
只見一個身影,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
來人正是關石花。
她穿著一身在這個時代,堪稱“時髦”的裝扮。上身穿著一件蝙蝠衫,下身一條喇叭褲,腳上一雙高跟鞋。
最惹眼的是她那一頭,精心燙過的大波浪捲髮,蓬鬆有型,染著時興的慄棕色。
臉上妝容明豔,尤其是那張塗著大紅色口紅的嘴唇,顯得格外醒目。脖子上還掛著一條分量不輕,樣式誇張的金鍊子,隨著步伐晃動著。
只是她這身打扮,與這古樸道院,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但關石花本人卻渾不在意,大步流星的走進來,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
“喲,老關”老陸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招呼,“您這......您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關居士,別來無恙。”老天師含笑點頭,顯然對關石花的出現並不十分意外。
“關大姐,風采依舊啊!”陳浩也笑著打招呼。
老呂則縮了縮脖子,似乎對關石花有點發怵,陪著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