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華離開宴會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直接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那個直通邵老六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邵老六的聲音，“方華？”
“六叔，”方華用上了最親近的稱呼，語氣卻透著凝重，“出事了，不，是出大事了。”
“甚麼事？”
“六叔，是這樣的......”
接著，方華迅速而清晰地講述了陳浩父子，突然駕臨選美現場的全過程，重點複述了陳浩為四公子物色“身世清白”女友的明確意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方華能想象出邵老六，此刻正坐在他那張紅木書桌後，手指輕敲桌面的樣子。
“你確定陳爺是這個意思？”邵老六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千真萬確。六叔，陳爺親口說的，要給四公子找個‘奔著結婚去’的女朋友，還特意強調了‘身世清白’。”方華壓低聲音，“而且他是在公開場合，當著五位評委和我的面說的。這不像是一時興起。”
“嗯......”邵逸夫沉吟，“陳爺做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他這是要借我們的手，把訊息放出去。”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當場就應下了。”
“方華，你聽著：第一，陳浩父子還在會場時，務必招待周全，一切以他們滿意為先。第二，立刻通知TB旗下所有適齡、未婚、形象好的女演員。我說的所有，包括正在拍戲的、休息的、甚至請了假的，全部召回電視臺待命。第三，我馬上過去。”
“全部召回？”方華吃了一驚，“六叔，有些劇組在趕工，還有幾個正在外地拍外景......”
“讓製片主任去協調，就說是我說的，天大的事也先放下。陳爺開口，這就是當前TB最要緊的事。”
方華心中一凜：“明白。我這就去辦。”
“記住，要低調但高效。不要大張旗鼓，但該到的人一個都不能少。”邵老六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把所有人的檔案資料準備好，要詳細的，尤其是家庭背景、社會關係，越乾淨越好。”
“是，六叔。”
掛了電話，方華召來自己的秘書和兩位助理，簡明扼要地傳達了指令。三人聞言色變，但都是跟了方華多年的老人，很快鎮定下來，分頭行動。
一時間，TB電視臺內部如精密的儀器般高速運轉起來。
正在清水灣片場拍攝《封神榜》的劇組，執行導演突然叫停，對著茫然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宣佈，“接到公司緊急通知，所有TB合約女演員立刻返回電視臺總部，不得延誤。”
新人女演員剛吊完威亞，妝發還沒整理，就被助理匆匆拉上車。
銅鑼灣一家咖啡廳裡，正在研讀劇本的某個女演員，接到經紀人火急火燎的電話，“阿姐，公司緊急召回，所有女演員必須半小時內到電視臺。”
旺角一棟公寓裡，剛拍完夜戲補覺的趙芝被敲門聲驚醒，門外是面色焦急的助理，“芝姐，快醒醒，邵先生親自下令，所有女演員立刻回臺裡。”
廣播道，電視城，各處的片場、排練廳、甚至私人住所......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汽車引擎轟鳴，一道道倩影在茫然與困惑中匆匆趕路。
不到四十分鐘，TB電視大樓的停車場已停滿了各式車輛。化妝間、休息室、甚至走廊裡，都聚集著妝容精緻、衣著各異的美麗女子。她們低聲交談著，互相打探，卻無人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大事，竟需要如此興師動眾。
“是不是要拍甚麼大製作，要集體試鏡？”
“沒聽說啊，最近最大的專案就是《XXX》了，角色不是都定得差不多了嗎？”
“我剛才看到方董事的秘書臉色很嚴肅，會不會是公司出了甚麼事？”
“別瞎說，真出了事還能把我們這些演員都叫來？”
竊竊私語中，不安的情緒在蔓延。一些資歷較深、見識過風浪的藝人，則沉默地坐在一旁，她們隱約感覺到，這絕不是普通的公司事務。
與此同時，選美現場的比賽已進入白熱化階段。晚禮服展示後，是才藝表演環節。佳麗們或歌或舞，或演奏樂器，竭力展現自己的多才多藝。
陳浩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舞臺上那些“大長腿”上，津津有味的欣賞著。
十三妹又剝好了一個橘子，這次她將橘瓣整齊地碼在小碟裡，插上牙籤，才推到陳浩手邊。
“浩哥，吃點水果，別看了。”
“為甚麼不看，這多好看啊。”陳浩拿起一瓣橘子。
“有啥好看的，關了燈還不都一樣。”十三妹撇了撇嘴。
正說著，方華快步來到陳浩身邊，微微俯身低語，“陳爺，都安排好了。咱們臺裡所有符合條件的女演員，只要人在香江的，都已經到了。”
陳浩挑了挑眉：“哦？這麼快？”
“邵先生親自下的令，大家不敢怠慢。”方華恭敬道，“現在她們都在樓上候著。您看是現在移步過去，還是等選美結束？”
陳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兒子：“全子，你怎麼說？”
陳全的目光從舞臺上收回，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爸，你覺得我現在說的算嗎？”
“全子，你怎麼能這樣想爸呢？爸也是尊重你的意見的。”
“真的嗎？爸。”
“真的，你自己說的算。”陳浩說得誠懇。
陳全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終於開口，“那成。咱們現在就去看看，如果沒有讓我心動的，您就讓我自己找，行不行？”
陳浩盯著兒子看了兩秒，忽然笑了，“行。就依你。”說著，又看向一旁的方華，“方小姐，帶路吧。”
“好的，陳爺，四公子，這邊請。”方華立即側身引路。
一行人悄然離席。他們的舉動自然逃不過前排那些有心人的眼睛。
幾位洋行老闆交換了意味深長的眼神，而評委席上的五人則暗暗鬆了口氣。陳爺走了，他們肩上的壓力總算輕了些。
只有臺上的佳麗們還渾然不覺，依舊在聚光燈下綻放著青春與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