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坤嘴裡還叼著半截煙,眯著眼上下打量著老者,語氣不善,“老頭,哪條道上的?誰讓你進來的?跟我嫂子說話,放尊重點。”
老者恍若未聞,目光越過靚坤的肩頭,依然鎖定在胡秀潔身上。
胡秀潔終於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的笑。她輕輕晃了晃酒杯,冰塊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小道士,”她的聲音慵懶,帶著一絲玩味,“這天地之大,四海之廣,我想去哪兒,似乎還輪不到別人來指指點點。你是不是管得有點太寬了。”
“聽見沒?”靚坤的火氣上來了,往前逼近一步,幾乎要貼上老者的鼻尖,“老頭,我給你點面子。現在、立刻、馬上,從這兒滾出去。要不然......”
“要不然”之後的話,永遠沒機會說出口了。
老者垂在身側的右手,以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速度抬起。指間不知何時已拈著一張黃紙符籙。
“啪。”
一聲輕響,符紙不偏不倚,正貼在靚坤的胸口膻中穴位置。
靚坤整個人猛地一僵,臉上兇狠的表情瞬間凝固。他像一尊突然被抽走靈魂的泥塑,維持著伸手前指的姿勢,定在原地,連眼珠都無法再轉動分毫。
整個酒吧似乎安靜了一瞬。
吧檯內側,王建軍的反應快如閃電。他原本正在擦拭酒杯,此刻手中寒光一閃,那柄三稜軍刺已然在握。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穩穩擋在胡秀潔正前方,軍刺斜指地面,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散發出經歷過真正戰火與生死才有的危險氣息。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亞基和亞飛已經掏出了手槍,將槍口直指老者。
王建國毫不猶豫,轉身便朝二樓疾步衝去,腳步又快又急。
靚坤的小弟們也圍了上來。
酒吧內的氣氛,瞬間就緊張了起來。
畫面彷彿在這一刻定格了,道袍老者靜立如松,目光沉靜。王建軍橫刺在前,肌肉緊繃。被符籙定住的靚坤僵立中間,形如傀儡。亞基、亞飛站在舞臺槍指老者。十多個小年輕怒目圓瞪,站在外圍。
而胡秀潔,依舊安坐於高腳凳上,只是指尖不再敲擊杯壁,唇邊那抹笑意更深,也更難琢磨了。
陳浩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時,酒吧裡緊繃的氣氛為之一緩。
“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他聲音不大,卻帶著慣有的威嚴。圍著的眾人,聞言紛紛退開,只是目光仍警惕的鎖在那道袍老者身上。
老者聞聲轉頭,當目光觸及陳浩的剎那,他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睛驟然睜大,白鬚微顫。
在他的“眼”中,眼前走來的男子周身纏繞著沖天血煞之氣,那是見過無數鮮血,掌過生死的標誌。
可這駭人的血色之中,又猛然透出更熾烈耀眼的金色光芒,堂皇正大,生生將那血煞壓了下去。兩種截然相反、卻都濃郁到極致的氣象竟在一人身上交融,老者修行數十載,從未見過如此矛盾又渾然一體的人物。
“看你這身打扮,是位道爺?”陳浩已走到近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老者,覺得對方眉眼間似有幾分說不出的熟悉感,“不知光臨我這小酒吧,有何貴幹?”
老者強壓心中震撼,湊近一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道,“這位先生,您應是此地主人。聽貧道一言,速速讓閒雜人等都退出去。你這店裡,有妖物潛藏。”
“妖物?”陳浩挑眉,環顧四周,“在哪兒?我怎麼沒瞧見?”
“先生,真有妖物。”老者聲音更急,手指極其隱晦的朝胡秀潔的方向,快速一點。
陳浩順著那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他點點頭,指著仍如木雕般定在原地的靚坤,“成。那你先把我兄弟身上那玩意兒解了,我讓他們出去。”
老者二話不說,上前在靚坤胸前一抹,那張黃符便輕飄飄落下。符紙離體的瞬間,靚坤猛地吸了口氣,身體恢復控制,立刻躥到陳浩身前,雙臂一展,“浩哥,你快走,這妖道交給我。”
“阿坤,沒事。”陳浩拍了拍靚坤的肩膀,“讓你的人,先到外面等著。”
靚坤見陳浩神色從容,心下稍定,回頭對著一眾小弟喝道,“都出去,門口守著。”
小弟們領命,迅速魚貫而出。
老者見狀,又轉向陳浩,語氣誠懇中帶著焦急,“先生,您和剩下幾位最好也暫避。稍後若動起手來,只怕波及諸位。”
“我們?”陳浩笑了笑,非但沒走,反而招呼著剩下的幾人,“沒事,道長您忙您的。我們就在這兒看看,絕不打擾。”說著,竟真的領著幾人,到旁邊一處寬敞卡座坐了下來,準備觀賞精彩演出。
胡秀潔見自家男人這般作態,忍不住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她眼神一變,瞬間換上一副我見猶憐的柔弱模樣,望向陳浩,聲音微顫,“老公......救我......”
陳浩見胡秀潔想演戲,立刻接了起來,抬手作痛心疾首狀,長嘆一聲,“老七啊,非是為夫心狠,實乃人妖殊途,天道難容......你,你還是速速離去吧。”
卡座上的幾人,聽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心中俱是同一個念頭,“浩哥和嫂子這唱的是哪一齣?”
那老者卻全然未看出二人是在演戲,只當陳浩終於明悟,頓時精神一振,正色對著胡秀潔厲聲道,“這位先生所言極是,你既已被人識破,還不從哪裡來,回哪裡去。不要自誤了。”
胡秀潔忽然仰頭大笑,那笑聲在寂靜的酒吧裡顯得格外刺耳。待她低下頭時,眼中的柔媚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狠厲。
“臭道士。”胡秀潔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誰讓你來多管閒事的?”
說著,她倏然轉頭看向陳浩,眼神裡翻湧著怨毒與某種近乎癲狂的佔有慾,“你這個男人,心真是石頭做的......竟能說出這般絕情的話來。”
胡秀潔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森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