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雜貨鋪的一角，王有別開啟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後面是陡峭的木樓梯。“上面是我們住的地方。”
雜貨鋪的二樓，是王有別早就收拾好的住所。空間比給棒梗的那間更侷促些，被隔成了兩個小睡房和一個兼具客廳、餐廳功能的空間，還有個能做飯的小角落。雖然簡單，但收拾得乾淨整齊，窗戶對著后街，還算安靜。
“地方是小了點，”王有別有些抱歉地對秦淮茹說，“但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先安頓下來。樓下是生計，樓上就是家。等以後條件好了，咱們再換大房子。”
秦淮茹看著這雖然擁擠卻溫馨的空間，再看看身邊的小當和槐花，最後目光落在王有別誠懇的臉上。
她點了點頭，眼圈微紅，卻露出了來到香江後，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挺好，這兒挺好。有你在，有地方住，有事情做，這就比甚麼都強。”
“對啊，爸，這裡已經很好了。”小當和槐花也連忙點頭附和，臉上帶著初到新環境的興奮和一絲對未來的期盼。
明亮的窗戶，乾淨的地板，獨立的廚房廁所，這一切對她們來說已經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好條件了。
“你們滿意就行，”王有別看著她們，心裡最後一點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那就趕緊收拾收拾。下午，我領著你們，熟悉熟悉鋪子，也熟悉熟悉附近的環境。”
“哎。”
母女三人齊聲答應，臉上都帶著笑容，立馬開啟帶來的行李，開始歸置起來。
王有別靠在門邊，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怎麼藏也藏不住。妻子溫柔，女兒懂事，至少此刻看來是這樣的。兒子也有了住處，他打算讓棒梗慢慢學著看鋪子，等學會後，把鋪子直接交給棒梗打理。一家人總算在香江團聚，有了一個雖然不大，但完全屬於自己的落腳點。王有別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安穩的日子。
鋪子生意紅火，一家人和和美美，孩子們也許還能讀點書，找個更好的出路......他辛苦大半輩子，圖的不就是這樣的天倫之樂和安穩踏實麼？
可王有別哪裡曉得，秦淮茹這一家人，骨子裡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他們從沒想過踏踏實實過日子，心心念唸的，從來都是不勞而獲，一朝攀上高枝，坐擁大富大貴。
尤其是棒梗，更是這家人中極致的代表。自打踏足香江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他那顆本就躁動不安、貪念叢生的心，便徹底按捺不住，愈發蠢蠢欲動，狂跳不止。
沒過多久，棒梗這小子就捅出了個天大的簍子。
這簍子之大，足以讓王有別傾家蕩產，一夜之間回到解放前。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四九城，紅星軋鋼廠附屬醫院。
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刺鼻，混雜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死亡氣息。劉光祿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兩條胳膊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埋了進去。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殼，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母親李小霞被送進搶救室時，他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父親劉海中在來醫院的路上，嚥下最後一口氣。雙親，在同一天，以如此突然而慘烈的方式離開，這打擊對一個半大孩子來說，太過沉重，直接把他砸懵了。
“光祿啊，別怕，你還有我。”傻柱蹲在劉光祿旁邊，伸手拍了拍劉光祿的肩膀。
劉光祿沒動，只是微微偏過頭，露出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看著傻柱。
二哥劉光天和三哥劉光福剛才來過，他們臉上沒甚麼悲傷，只有一種急著劃清界限的冷漠和算計。他們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弟弟，丟下幾句冰錐子般的話。
“老四，爸媽的後事你不用管，我們料理。至於家裡的房子......那是我們老劉家的，你就別想了。你......你不是有地兒去麼？跟你那傻......跟傻柱過去吧。”
劉光福在一旁沒說話，但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說完，兩人像是完成了甚麼手續，再沒多看劉光祿一眼，轉身就走了。
家？房子？一瞬間，劉光祿好像甚麼都沒了。父母沒了，家也沒了，哥哥們不要他了。巨大的孤獨和恐慌後知後覺地湧上來，把他淹沒。
劉光祿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一直蹲在身邊的傻柱。這個平時被院裡人喊“傻柱”，被人偷偷笑話的廚子，此刻卻是唯一還留在他身邊，跟他說“別怕”的人。
“那個......柱子哥......你......你真是我親爹嗎？”
傻柱顯然沒料到劉光祿會突然這麼問，愣了一秒。他看著孩子眼裡交織的恐懼、求證和最後一點渺茫的希望，沒有猶豫，很肯定地，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嗯。”
就這一個字，一個點頭。
劉光祿的大腦“嗡”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親爹？這個衝擊太大了，他直接僵在了原地，眼神徹底渙散了。
這時，街道的王主任走了過來，對傻柱點了點頭，又看向失魂落魄的劉光祿，“光祿，易中海已經被公安帶走了。他的問題很嚴重，具體的處理結果，還要等有關部門審理後才能出來。你放心，組織上會給你一個交代。”
劉光祿對王主任的話毫無反應，依舊蹲在那裡，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地面某一點。
“光祿？光祿。”傻柱見劉光祿沒有反應，有些急了，連忙搖晃他的肩膀，“王主任跟你說話呢，你怎麼了？”
劉光祿這才回過神來，茫然的轉動眼珠，看向傻柱，又看向王主任，喃喃地問，“啊？......甚麼事？”
王主任看著劉光祿，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理解的嘆了口氣，又帶著幾分無奈搖了搖頭。
這孩子受的刺激太大了，現在說甚麼估計都聽不進去。她沒再重複，只是對傻柱交代了一句，“柱子，這孩子......你先多費心照看著點。有甚麼事，隨時來街道辦。”
說完，王主任又看了一眼劉光祿，轉身匆忙的離開了。
傻柱看著劉光祿，那張平日裡總是樂呵呵或犯渾的臉上，有些擔心。他慢慢在劉光祿身邊坐下，沒有再多說話，只是默默陪伴著他。
這時，何大清也走了過來，他也沒說話，學著傻柱坐在了劉光祿的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