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被劉海中騎在身下,那沙包大的拳頭,一下又一下砸下來,砸得他眼冒金星,骨頭縫裡都透著疼,鼻血糊了一臉。最初的瘋狂和快意早就被恐懼取代,心裡只剩下一片冰涼的後怕。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他麼這張破嘴,怎麼就管不住呢,非要圖那點痛快,好好活著不香嗎?非要作死。”易中海一邊拼命用胳膊護住頭臉,一邊在心裡罵著自己。
每一次沉重的打擊都讓他更清晰地意識到,劉海中這是真要下死手,是真想活活打死自己。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下來。他喘不上氣,視線開始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除了自己的心跳和拳頭砸在肉體上的悶響,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
“不行......我不能死......我不能就這麼死在這兒......”一個更強烈的念頭,瞬間出現在易中海的腦海裡,“我還沒......還沒弄死何家那對王八蛋父子呢,我還沒看到他們身敗名裂,家破人亡,我不能死,絕不能。”
這念頭如同強心針,激起了易中海骨子裡最後的求生欲。他在地上胡亂摸索著,手指忽然觸到一塊邊緣銳利、冰涼堅硬的東西,那是碎裂的青石板一角。
就是現在。
易中海眼中兇光一閃,用盡全身的力氣,拿起那塊巴掌大、帶著尖角的碎石,狠狠朝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劉海中腦袋砸去。
這一下,又快又狠。
說來也巧,活該劉海中倒黴。他根本沒想到,身下這奄奄一息的老東西還能反擊,更沒防備這致命一擊。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像是鈍器扎進了厚實的西瓜。
那塊帶著尖銳稜角的碎青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劉海中的太陽穴上。最要命的是,那石頭的尖角,結結實實地嵌了進去。
時間彷彿停滯了一瞬。
劉海中揮到一半的拳頭僵在了空中。他整個人猛地一顫,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肥大的身軀晃了晃,直接砸在了易中海身上。血,很快在他頭下暈開一小片暗紅。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嗡嗡作響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在瀰漫。
而角落裡,不知是誰,竟然在這種時候,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怪聲怪氣的喊了一句,
“喲,老易,牛X啊。”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也摻和進來,帶著同樣的腔調,
“行啊老易,真沒看出來,手夠黑的。直接把二大爺給‘放倒’啦?”
這兩聲叫喊,像兩顆石子投入粘稠的泥潭,激起的不是波瀾,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令人心寒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地上一個血流如注不知死活,另一個滿臉是血驚魂未定癱軟喘息的兩人,再看看那幾個發出叫好聲的陰暗角落,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都圍在這兒幹甚麼呢?”
一聲質問,打破了院裡寂靜。
街道王主任走進中院,一眼就看到烏泱泱一群人扎著堆,個個伸長了脖子,表情呆滯,活像一群被定住的木偶。
王主任今天來九十五號院,本是為私事,她有個侄女剛分配到電影製片廠,人生地不熟,她想著許大茂在製片廠是主任,想來託他平時照應侄女一二。哪曾想,一進院就撞見這副光景。
王主任這一嗓子,讓禽獸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殺人啦——”一個老孃們率先開了口,帶著難以言喻的驚恐。
這一喊,禽獸們立刻快速的散開,往自家走去,恨不得馬上消失,與眼前這場禍事撇清所有干係。
“都給我站住。”
王主任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怒火。她看清了地上躺著的兩個人影,以及那灘刺目的血跡,心猛地往下一沉。
正要作鳥獸散的人群,被王主任這聲厲喝鎮住,腳步釘在原地,他們這才看清來人是街道王主任,一個個立刻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也不敢再動。
王主任沒再理會禽獸們,快步走到近前。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她強忍著不適,蹲下身,先伸手探了探劉海中鼻息。微弱,但還有。又看了看旁邊滿臉血汙,癱軟在地的易中海。
“來幾個小夥子。”王主任站起身,急促而嚴厲的大聲說道,“趕緊的,把他倆抬起來,送醫院,快。”
命令下了,回應王主任的卻是一片死寂。剛才還人頭攢動的地方,此刻,人人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誰也不願意動一下。
抬人?沾上這事?誰知道後面有多少麻煩?萬一路上人死了呢?萬一被賴上了呢?沉默,是他們一致的,無聲的回答。
王主任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寫滿“事不關己”和“明哲保身”的臉,心裡那團火“騰”地燒了起來,繼而是一陣刺骨的寒意。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不高,卻冰冷的很,一字一句砸在每個人心頭。
“好,真好。鄰居打成這樣,生死不知,你們就在邊上看熱鬧,現在讓你們搭把手救命,一個個裝聾作啞。”
王主任停頓了一下,伸手指著在場的每個人,“我告訴你們,今天劉海中要是因為耽誤救治出了事,死了。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見死不救,都是幫兇。到時候,別怪我不講情面,該送哪兒去,我一個不留,全給你們送進笆籬子。”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了那些心存僥倖的人頭上。笆籬子,幫兇。這幾個字眼瞬間擊潰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我......我來。”
“快,快搭把手。”
“抬胳膊,小心頭。”
幾個原本膽小怕事的,此刻最先跳了出來,臉色煞白,手忙腳亂地湧上前,七手八腳地去抬地上的兩人。動作倉皇,甚至有些粗魯,但總算是動了。
王主任看著他們抬起人,往院外跑去,臉色依舊陰沉得能滴出水。她轉身,對著剩下那些住戶,扔下一句話。
“今天,誰都不許離開這個院子,都給我在家等著。等我從醫院回來,開全院大會。這事兒,沒完。”
說完,王主任再不看眾人一眼,腳步匆匆的追了上去。
走出院門時,她心裡除了對傷者的焦急,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困惑。
這到底是怎麼了?都是一個院子裡住了十幾年、幾十年的老街坊,平日裡磕磕碰碰也就算了,怎麼到了人命關天的時候,心就能硬成這樣?這院裡的風氣怎麼會是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