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飛和亞基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怒火“噌”地一下竄上頭頂。陳浩可是待他們如親弟弟的老大,連浩東竟然敢這般編排,簡直是找死。
“我大佬的名字也是你叫的?”亞基上前一步,幾乎要頂到連浩東鼻子,“連浩東,別給臉不要臉。”
“我給你瑪的臉了。”連浩東臉色一沉,使勁推了亞基一把,“滾開。”
衝突瞬間升級。亞基被推得一個趔趄,怒火徹底吞噬了理智,他反手一拳就砸向連浩東的面門。
連浩東沒料到對方真敢動手,猝不及防被打中下巴,痛叫一聲。他身邊的跟班見狀,立刻撲了上來。亞飛也吼叫著加入戰團。
賭場裡頓時亂成一團,桌子被撞歪,籌碼嘩啦啦散落一地,其他賭客驚呼著紛紛躲開,賭場的看場人員大聲呵斥著試圖衝過來拉架。
但混亂中,拳腳無眼,叫罵聲、擊打聲、器具碎裂聲混作一團。亞飛和亞基雖然有股莽勁,但對方人多,很快就招架不住了,各自捱了不少拳腳。亞基眼角破了,血流下來,亞飛肚子被踹了一腳,疼得直抽氣。
連浩東抹了抹嘴角的血跡,眼神變得異常兇狠。他混跡這麼久,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虧,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給我往死裡打。”連浩東指著,抱著頭躺在地上的亞飛和亞基,大聲嘶吼道。
就在這時,被一個壯碩跟班死死按在牆邊的亞基,在掙扎中,手猛地碰到了後腰處一個硬物,那是陳浩送給他防身的大黑星。
老大低沉而鄭重的叮囑,瞬間在腦海裡出現,“記住,小命要是真受到威脅了,別猶豫,直接開槍。天塌下來,老大給你們頂著。”
那聲音像一劑狂暴的強心針,混合著此刻的劇痛、屈辱,以及對連浩東辱及老大的滔天怒火,瞬間燒斷了亞基最後一根理智的弦。
“都他麼給我去死。”亞基雙目赤紅,狂吼一聲,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開束縛,抽出那把大黑星,幾乎沒有任何瞄準,憑著本能,朝著連浩東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密閉的地下空間裡格外刺耳,蓋過了所有喧譁。所有人都愣住了,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
緊接著,連浩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捂著自己的大腿倒了下去,鮮血迅速從他的指縫和褲管裡湧出,在地上洇開一大片刺目的紅色。
“動......動槍了。”
“殺人啦。”
“快跑啊。”
賭場內瞬間炸鍋,驚恐的尖叫聲四起,人群像沒頭蒼蠅一樣拼命往門口擠去,場面徹底失控。
亞基握著還在冒煙的手槍,呆呆地站著,似乎也被自己乾的事情嚇住了。亞飛也懵了,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慘叫不斷的連浩東,又看看亞基手裡的槍,臉色煞白。
“走,快走。”還是亞飛先反應過來,猛地扯了亞基一把,又狠狠踢開一個試圖阻攔的看場,趁著極度混亂,兩人混在驚慌失措的人流中,連滾帶爬的衝出了地下賭場,沒入外面昏暗複雜的街巷中。
直到跑出好幾條街,躲進一個骯髒的垃圾站後面,兩人才喘著粗氣停下來。亞基雙手抖得厲害。亞飛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慢慢滑坐在地,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你......你打中他了?”亞飛聲音發顫。
“我......我不知道......我就......”亞基語無倫次,滿手冷汗,“他......他流了好多血......”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恐懼和後怕。他們闖大禍了。打傷了連浩東,“忠信義”絕不會善罷甘休。而最關鍵的是,老大陳浩才剛走,他們就惹出這麼大的亂子,甚至動了槍,傷了人......
“完了......”亞飛抱著頭喃喃道,“這下全完了......連浩龍知道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亞基癱坐在地上,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再也沒了之前,送走陳浩時的輕鬆和即將“自由”的興奮。
“不能讓老大扛。”亞飛猛地轉過頭,盯著亞基,眼底那點殘餘的慌亂,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取代,“這事是我們自己惹的,槍也是你開的。老大對咱們夠意思了,不能把他拖下水。”
亞基抬起頭,臉上還帶著血跡和汙漬,眼神卻漸漸聚焦,“你的意思是......?”
“去找連浩龍。”亞飛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個名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連浩龍,連浩東的親大哥,也是“忠信義“的話事人。此人手段狠辣,江湖上名聲在外。去找他,無異於羊入虎口。
“自己送上門?”亞基喉嚨有些發乾的問道。
“不然呢?等忠信義撒開網找,還是等老大回來替我們背這口黑鍋?”亞飛慘笑一下,“自己惹的事,自己平。是剁手還是賠命,認了。至少......別連累老大。”
空氣沉默了幾秒,只有遠處隱約的嘈雜聲和兩人粗重的呼吸。
亞基看著手裡的大黑星,又看看亞飛決絕的臉,終於,重重地點了下頭。一種混合著恐懼、悲壯和一點點奇異解脫的情緒,在胸腔裡瀰漫開來。橫豎是死,不如死得有點人樣,不能讓老大瞧不起。
“走之前,”亞飛撐起身子,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聲音緩和了些,“得去跟軍哥道個別。”
王建軍平時沒少照顧他倆,也把他倆當做親弟弟看待。
亞基也默默站了起來,把大黑星重新別回後腰。
兩人不再說話,一前一後走出垃圾站的範圍,拐進更深的巷道,朝著“夜色”酒吧的方向走去。
路燈將他們拉長的影子投在坑窪的地面上,忽明忽暗,顯得格外孤寂。之前的囂張與浮躁,此刻已被一種近乎凝滯的沉重取代。他們知道,這或許是去見軍哥的最後一面,也是走向連浩龍那龍潭虎穴前,最後一點屬於“自己人”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