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蕭墨頷首,頓了頓,忽然一笑,“可我憑啥教你?總得有點誠意吧?”
“啊?”她愣住,小臉一垮,急得直撓後腦勺——銅錢沒有,銀角子更別提,翻遍竹籃,也就幾把青翠蕨菜、幾朵肥厚雞油菌,在陽光下泛著油潤潤的光。
她一把捧起籃子,遞到蕭墨眼前:“喏……就這些,你……你看能行不?”
蕭墨低頭看著那籃子,忽然朗聲笑了。
片刻後,他爽快點頭:“成!就它了——這學費,我收了!”
“正好!練功耗氣力,正缺一口熱乎的。”
他彎腰放下野豬,朝她伸出手:“還沒請教,怎麼稱呼?”
“蕭墨。”
“孫星。”
“好名字!”蕭墨朗笑,“孫星,你幫我照看下東西,再等我片刻——我去再獵兩樣,湊夠分量,咱們一道下山。”
“下山?”
孫星眨眨眼,聲音裡滿是疑惑:“去哪兒?”
“去教你功夫的地方。”
他不再多言,轉身一躍,身影已隱入密林深處。
這回,蕭墨的運氣著實不賴。
沒過多久,幾隻野兔便嗖地竄過林間空地,毛色油亮,耳朵警覺地豎著。
雖說兔子個頭不大,肉不算厚實,但好歹是實實在在的葷腥。
蕭墨彎腰拾起幾塊稜角分明的石子,指尖一扣,腕子輕抖——
內力如暗流湧出,石子破空而出,帶著沉悶的呼嘯聲,精準砸中兔腿關節。
幾隻兔子應聲撲倒,抽搐兩下便昏死過去,皮毛完好,毫髮未損。
他快步上前,拎起一隻掂了掂,手感沉甸甸的,肚腹鼓脹,後腿結實緊繃,顯然養得肥潤。
“嘖,這山裡的兔子,倒比鎮上賣的還壯實。”他嘴角一揚,語氣裡透著幾分意外的滿意。
話音未落,心裡已悄然盤算開來:
若每次練功都得翻山越嶺去追獵,未免太耗神費力;
更別說哪天他若離開,單靠小和尚一人,連柴火都劈不利索,遑論打野物?
最要緊的,還是得有個穩當的活食來源——
既省事,又長久。
目光一轉,落在孫星身上,那丫頭正眼巴巴望著林子,睫毛忽閃,眼神清亮又帶點怯生生的機靈。
蕭墨心頭微動,起了教她功夫的念頭。
一來是真想幫襯一把,二來也盼著將來彼此能搭把手,不至於孤零零硬扛;
再者,這小姑娘眉目舒展、性子爽利,看著就讓人順眼。
“要是能把兔子圈養起來,往後就不用滿山跑了。”
“小和尚唸經修行,手腳被規矩捆著,怕是顧不過來。”
“可孫星不一樣——手腳麻利,心也細,養幾隻兔子,準成。”
念頭一落,他便重新埋頭搜尋。
不多時,又接連撂倒五六隻野兔。
只是這次,他收了三分勁,專挑後頸下手,力道恰到好處——兔子悶哼一聲便軟倒,鼻翼還在微微翕動,活蹦亂跳地留著一口氣。
接著,他剝下幾條柔韌的藤蔓,熟練地編成粗繩,三兩下就把兔子前爪併攏捆牢,像串糖葫蘆似的拎在手裡。
剛收拾妥當,遠處灌木叢猛地一晃,一頭壯碩野豬拱著泥土衝了出來,獠牙泛著青白冷光。
蕭墨眼睛一亮:“這就齊了。”
轉身折返,徑直回到孫星等候的地方。
小姑娘一見他肩扛野豬、手提一串活兔,眼睛霎時睜圓,小嘴微張,連呼吸都忘了。
平日裡,她家一年到頭難見兩回葷腥,偶爾分到一小塊醃肉,都要掰成細絲拌飯吃。
可眼前——肥兔堆成小山,野豬四蹄朝天,血氣未散,熱乎勁兒還冒著呢。
孫星喉頭一滾,口水差點溢位來,視線黏在兔子身上,挪都挪不開。
蕭墨瞧得直笑:“傻盯著幹啥?饞蟲爬出來了?”
“嘿嘿……”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耳根泛紅,“練完功……真、真能吃?”
“當然。”他抬手拍拍野豬厚實的脊背,“我教你的可不是普通功夫——練一趟,肚子裡就像揣了只餓狼。”
“再說,咱們又不是獨吞。”
“小和尚、猴王、小球子……哪個不是能吃能喝的主?”
“這點肉,撐不死,但絕對餓不著。”
聽他這麼一說,孫星終於信了七八分,目光卻仍膠在野兔蓬鬆的尾巴尖上,一副恨不得立刻啃一口的模樣。
蕭墨失笑搖頭:“行了行了,你這副饞相,再等下去怕要流口水了。”
“正好日頭升到頭頂,肚子也該咕咕叫了——走,練功去!”
“好嘞!”她脆生生應著,腳步輕快得像只雀兒,臉上全是躍躍欲試的光。
蕭墨領著她穿林踏石,直奔瀑布而去。
到了近前,孫星仰頭一望,頓時驚得原地頓住:“哇!這後面居然藏著一條瀑布?”
“我在這山腳下長這麼大,愣是沒聽說有這地方!”
蕭墨挑眉:“你天天在山邊跑,竟不知頭頂有水響?”
她斜睨他一眼,小鼻子微皺:“我又不是飛鳥,還能天天往絕壁上撲?”
“再說了,林子深處常有蛇影豹跡,誰敢瞎闖?”
“哦?”他故意拖長調子,“你不是會點拳腳麼?”
“會兩下子,就敢上房揭瓦啦?”她立馬梗起脖子,嘴上不服輸,耳尖卻悄悄紅了。
蕭墨沒再逗她,只朝瀑布一揚下巴:“跟緊了。”
“誒?你幹啥——”她話沒說完,手腕已被他一把攥住,身子一輕,直接被拽進轟鳴水幕。
她本能尖叫,可預想中的冰冷激流並未砸來——
眼前水光驟散,眼前豁然開朗:幽暗洞穴靜臥其中,巖壁沁著水珠,空氣微涼溼潤,隱約飄著青苔與陳年乾草的氣息。
孫星呆立當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這……這山肚子裡,還藏了個洞?”
“你咋找到的?!莫不是會鑽地術?”
蕭墨笑著搖頭:“不是我找的——是猴群帶路,我才摸進來。”
“待會兒還有更讓你瞪掉眼珠子的事呢。”
他話音未落,一群猴子已呼啦啦圍攏過來,猴爪扒拉著兔腿,眼珠滴溜亂轉,饞相畢露。
蕭墨手上拎著獵物,卻半點沒鬆手的意思。
這些肉,他和小和尚尚且不夠分,哪還輪得到三十多隻猴子分食?
他手臂一揮,低喝一聲,猴群立刻退開三步,只蹲在洞口齜牙咧嘴地觀望。
他環顧一圈,卻不見猴王和小球子的身影。
“人呢?”他眉頭微蹙,按理說早該候在這兒了。
正疑惑間,身後水聲嘩啦一響——
猴王昂首闊步跨入洞中,小和尚緊跟其後,僧袍下襬還滴著水。
“你們倆,跑哪兒撒野去了?”
蕭墨抬眼問道。
“找吃的唄!”
“蕭哥哥,你都親自去尋食了。”
“我和猴王哪能光坐著等?”
“他聽懂了我的意思,二話不說,馱著我滿山遍野地採果子、挖野菜。”
“哦——原來如此。”
蕭墨目光一掃,果然瞧見兩人身後拖著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沉甸甸地墜在草地上,裡頭八成全是剛摘的新鮮吃食。
“等等!那隻猴子……怎麼回事?!”
蕭墨身後的孫星猛地拔高嗓門,指尖直直戳向小和尚背後那個高挑身影。
她早盯上了——那根本不是人,而是隻通體褐金、肩寬臂長的巨猿!
“別嚷嚷,這就是本地猴王。”
“腦子靈得很,不傷人,也不怕人。”
“你用不著嚇成這樣。”
“這還叫不嚇人?!”孫星倒抽一口涼氣,“它……是妖是怪?怎麼連站姿、眼神都像活生生的人?可偏偏又不是人!”
蕭墨心頭也泛起一陣微瀾。
這猴王,彷彿自山霧裡生、雲根中長,渾然天成,絕非尋常精怪。
究竟打哪兒來?連他也摸不著頭緒。
只知它比尋常猿猴高出兩頭不止,眉目間透著股沉靜的機敏——雖吐不出人言,卻總能一眼看穿蕭墨所想,甚至提前遞上需要的樹枝、石塊,或默默挪開擋路的枯藤。
“蕭墨哥哥,這位姐姐是誰呀?”
小和尚歪著頭,目光落在蕭墨身旁那個扎馬尾、眼神清亮的姑娘身上。
蕭墨笑了笑:“她叫孫星。”
“我在後山伏獵時撞見的。”
“覺得投緣,又想著你們練功時人多好照應——”
“彼此還能拆招過手,互相促一促筋骨、提一提境界。”
“省得悶頭苦修,反倒僵了。”
“所以就請她一塊兒來了。”
小和尚合十一笑:“姐姐好,我法號不常用,大夥兒都喊我小球子。”
“啊?小球子?”
孫星喉頭一緊,差點笑出聲,硬生生咬住下唇憋住。
到底是初見,不好失禮。
“這名字……有點意思哈。”
小和尚撓撓光腦門:“剃度那天起,本名就放下了。”
“叫法號吧,拗口;念順口了又怕失了敬畏。”
“索性撿個熟絡的外號,聽著自在。”
“山裡人都這麼叫,我也早習慣了。”
“明白了。”孫星點點頭,落落大方道:“我叫孫星。”
兩人寒暄幾句,剛定下稱呼,蕭墨便一拍手掌:“行了,客套話到此為止。”
“咱們時辰緊,耽擱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