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劈開混沌塵光,龍蛇遊走於刃鋒之間;
雙勢交映,陰陽相生,蓮華自劍氣中次第綻放。
臻至化境,劍出無聲,萬邪俯首!
不過在蕭墨眼裡,
嫁衣神功也好,如來一劍也罷,都只是錦上添花。
他手頭武學浩如煙海,內功心法更不缺幾部鎮山之寶。
倒不如,留給江玉燕練。
此前救下她時,蕭墨心裡便已埋下一顆“養珠”的念頭——
江玉燕根骨清奇、悟性過人,只是一直沒尋到與她命格相契的上乘功法。
如今,嫁衣神功正合其性:烈而不燥,剛而能柔,正可淬鍊她那一身桀驁靈性。
真正讓蕭墨眼前一亮的,是那柄誅仙劍。
此物一出,天地為之低吟,堪稱曠古爍今的神兵之尊!
“嘖,這回的簽到,倒是真沒白來。”
他唇角微揚,心底悄然熨帖。
旋即斂神,目光掃過師妃暄幾人,語氣平和卻篤定:
“洞中血菩提豐盛,儘可採服煉化。”
“重傷者立起沉痾,無傷者亦能拔升根基!”
師妃暄眸光一亮,喜意未掩,已快步上前摘下一枚血菩提,盤膝凝神,引氣化蘊。
江玉燕怔在原地,指尖微蜷,眼底躍動著藏不住的灼熱希冀。
蕭墨見狀,只淡然一笑,抬手一點,嫁衣神功的完整心訣便如涓流匯入她識海。
“嗯?!”
海量經義驟然湧入,江玉燕渾身一僵,呼吸頓住。
她猛地抬頭,直直望向蕭墨,瞳孔微顫,彷彿撞見了天外星火,震愕得失了言語。
“這……”
半晌,她才找回聲音,喉間發緊,眼波翻湧如潮,深深一拜:
“謝公子賜功!”
話音未落,眸中已是星輝灼灼,心緒翻騰——
此人,便是她此生唯一的岸。
“去煉化血菩提吧。”
蕭墨輕聲道。
“嗯!”
她用力點頭,起身便奔向血菩提叢,腳步輕快如雀躍。
蕭墨望著她的背影,眸色溫和。
如今功法已授,江玉燕總算有了護持己身的底氣。
那邊師妃暄與江玉燕正閉目煉化,蕭墨也順手摘了一顆血菩提吞下。
煉化之速,遠非二人可比——入口即融,藥力如春潮破堤,瞬息貫通百骸。
他清晰察覺,丹田深處氣息愈發凝實,修為悄然拔高一截。
“果然玄妙。”
他低聲輕嘆,笑意更深。
自然明白,這般迅捷,多半仰仗戰神圖錄的無上玄機。
這部四大奇書之首,本就通曉天地造化,煉化萬物如呼吸般自然。
不多時,師妃暄與江玉燕先後收功睜眼。
師妃暄略一內視,氣息微凝,隨即脫口而出:
“我……已至宗師後期?”
語調微顫,滿是難以置信。
江玉燕則周身泛起淡淡先天罡氣,瑩然流轉。
她輕輕撅了下嘴,小聲嘀咕:
“才剛入先天……有點可惜。”
這話若傳出去,怕要叫無數苦熬數十年不得寸進的老輩高手捶胸頓足。
畢竟服藥前,她體內空空如也,連一絲真氣都無;
如今一顆血菩提下肚,直接躍入先天門檻——
這等造化,早已超出“驚豔”,近乎逆天。
蕭墨只是莞爾,並未多言。
轉身將剩餘血菩提一一收妥。
此物稀世難求,顆顆皆是性命之資,豈容糟蹋?
就在此時,不遠處的斷浪眼皮微動,緩緩睜開雙眼。
他撐著身子半坐而起,低頭檢視四肢百骸,忽而渾身一僵——
所有傷痕盡消,筋骨充盈,氣血如江河奔湧!
“這……”
他啞然失聲,眼神驚疑不定。
“我的傷……全好了?”
目光遲疑一轉,落在幾步之外的蕭墨身上。
四目相對剎那,斷浪如遭雷擊,心跳驟停,呼吸粗重如風箱鼓動——
“蕭墨!”
他脫口而出,嗓音乾澀發緊。
王盤山揚刀立威那一幕,至今烙在腦海:
一人一劍,血染長階,千百豪雄伏屍階下。
那睥睨眾生的姿態,想起來仍令他脊背發涼。
蕭墨神色平靜,只頷首道:
“是我。你這條命,是我親手撈回來的。”
斷浪渾身一震,終於回神,二話不說,伏地重重一叩:
“大恩不敢忘!斷某曾立誓——誰救我性命,今生甘為奴僕,赴湯蹈火!”
蕭墨微微一笑:
“往後,喚我公子即可。”
“是,公子!”
斷浪應得乾脆,再抬眼時,只覺蕭墨周身氣息深不可測,似淵渟嶽峙,又似暗潮奔湧。
再憶起王盤山那驚天一戰,心中震撼更甚——
“他究竟是何等怪物?”
“這才多久?氣息又沉凝了幾分……”
“能追隨這樣的人,縱是牽馬墜鐙,又何嘗不是一場造化?”
念頭一閃,心意已決。
跟這樣的人,不丟人,反是幸事。
這時,師妃暄秀眉微蹙,開口問道:
“斷浪,你怎會在此?”
斷浪一愣,旋即如實道出叛出天下會一事。
師妃暄聞言,面色微變。
此前趕路途中,他們曾在一座小鎮上,偶遇過步驚雲。
蕭墨出手如電,一指便將對方碾壓鎮伏。
在師妃暄眼中,步驚雲現身,十有八九與斷浪叛出天下會之事牽扯不清。
師妃暄正暗自推演,蕭墨忽而側首,目光如刃掃向斷浪,開口問道:
“如今的天下會,局勢怎樣?”
斷浪心頭一凜,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躬身答道:
“回公子!”
“雄霸已尋到泥菩薩,取到了他後半生的命格批語。”
“眼下,正密謀圍殺風雲二人!”
蕭墨聽罷,輕輕搖頭,語氣裡透著一絲蒼涼:
“呵……這江湖,怕又要血雨腥風了。”
話音落下,他緩緩吐納一口長氣,旋即斂神收思,再未多提天下會半句。
雄霸要動風雲?與他何干。
靜默片刻,他話鋒一轉,淡聲道:
“斷浪,往後你自行闖蕩便是。”
“若有差遣,我自會喚你。”
斷浪瞳孔微縮,眸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錯愕。
他原以為自己會被留在身邊,聽候調遣——那反倒令他如芒在背。
可蕭墨此言,竟似全然放手,不加拘束。
他略一思忖,迅速穩住心神,雙膝一沉,深深俯首:
“謹遵公子之令!”
“但凡召令所至,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蕭墨只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他心裡清楚,斷浪骨子裡是條餓狼,強拴不住,也無需硬栓。
不多時,幾人便離了凌雲窟,踏著斜陽歸途而去。
天下會。
議事大殿內,雄霸端坐高位,眉宇緊鎖,似在盤算甚麼。
忽有屬下疾步入殿,單膝跪地稟報:
“啟稟幫主!俏如來蕭墨,已斬步堂主於樂山!”
“嗯?!”
雄霸霍然抬眼,面色驟沉,眼神陰鷙得能滴出墨來。
“這蕭墨……進境竟如此駭人!”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破格納他入會!”
他重重籲出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叩擊案沿,低聲自語:
“當務之急,還是泥菩薩那半句批語更緊要。”
多年前,雄霸曾親赴隱地,求泥菩薩卜命。
泥菩薩掐指一算,留下八字讖言: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
並點明——此乃上半生運數。
後來風雲歸附,他橫掃群雄,威震八方。
如今,他再度逼出泥菩薩,強問後半生命數。
泥菩薩無可推脫,只得如實道出:
“九霄龍吟驚天變,風雲際會淺水遊!”
意思是——化龍登天者,終將墜落凡塵;
成於風雲者,亦將毀於風雲。
雄霸聞之,怒火暗湧,當即定計:先除風雲,再斷禍根!
派聶風追殺斷浪,不過是順手布的一子——
既試聶風忠心,又為將來安他一個“徇私縱敵”的罪名。
想到此處,雄霸眯起雙眼,唇角浮起一抹陰冷笑意:
“算算時辰……聶風,該和斷浪碰上面了。”
他心頭隱隱亢奮,卻又冷笑一聲:
“甚麼‘成也風雲,敗也風雲’?狗屁!”
“沒了風雲,天下會照樣吞併九州!”
此時,天下會地牢深處,幽暗潮溼。
一人蜷縮於鐵柵之後,滿臉潰爛毒瘡,膿血蜿蜒,觸目驚心。
正是被囚禁於此的泥菩薩。
他忽然長嘆一聲,仰起枯槁面龐,渾濁雙目微睜,喃喃低語:
“三元交會,玄機莫測……”
“竟顯此等逆命卦象!天下會……恐將傾覆!”
“奇哉,怪哉……”
與此同時,蕭墨一行已行出樂山大佛山門。
此番赴樂山簽到,收穫遠超預期——
連得兩輪簽到饋贈,更從凌雲窟深處掘出數十枚血菩提。
單論此果,堪稱天地靈粹:
一顆入口,便助江玉燕這毫無根基之人,一步躍入先天之境;
重傷者服之即愈,無傷者亦可洗髓煉筋、凝練真元。
拿去淬鍊心腹骨幹,比千金招攬更見實效。
眾人剛行出不遠,前方官道忽起風聲,碎石激盪。
一道清越喝聲破空而至:
“斷浪!”
“若此刻回頭,我尚可替你向幫主求一條活路!”
聲落,人至。
一名青年凌空翻落,衣袂翻飛,面容俊朗如畫,長髮隨風揚起,灑脫中帶著幾分桀驁。
身後十餘名精銳隨行,個個氣息沉凝,殺意隱而不發。
師妃暄與江玉燕齊齊一怔,互望一眼——
來者身份,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