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卻只一抬手。
金身巨佛轟然揮拳!
“佛拳——!”
梵音如鍾,拳風似海!
金芒裹著千鈞之勢,撕裂空氣,攪動風雲!
“轟隆!!”
“砰!砰砰!!”
天地失色,草木伏倒,整片林子彷彿被一隻巨掌狠狠攥住!
那些撲來的武當弟子,連招式都來不及使全,便如斷線紙鳶般橫飛出去——
“噗!”
“呃啊——!”
有人當場腦漿迸裂,有人肋骨穿心;俞岱巖又被餘波掀得猛咳一口黑血,眼皮一翻,眼看就要昏死過去。
“嘶……”
四下死寂一瞬,只聞倒抽冷氣之聲。
有人喉結滾動,口水嚥了又咽,手心全是冷汗。
“我……我沒眼花吧?”
“武當俞三俠,真被他打廢了?”
“那麼多人圍攻,竟沒一個近得了他三步?”
“這哪是人?分明是降世羅漢!”
“太……太駭人了!”
剎那間,誰還敢上前?
人人面如土色,腿肚子打顫。
忽有一聲尖利嘶喊劃破林間——
“快跑!!”
霎時人影亂竄,兵刃丟了一地,連滾帶爬往林外逃命。
見識過這等手段,誰還敢拿命賭一句“我不信邪”?
待江湖群雄作鳥獸散,殘存的武當弟子也慌忙架起俞岱巖,跌跌撞撞遁入密林深處。
蕭墨袖袍輕拂,未追,未攔,只靜靜看著他們遠去。
不多時,林中唯餘蕭墨三人,還有那持刀而立的女子。
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此女清豔絕倫,眉目如畫,一身素衣襯得膚光勝雪。
此刻卻怔在原地,連衣袂被風掀起都渾然不覺,彷彿魂魄還釘在方才那一場驚雷烈火裡。
直到蕭墨視線投來,她才猛地一顫,倏然回神。
略顯侷促地抿了抿唇,隨即盈盈一福,聲音清越如泉:
“小女殷素素,謝過蕭少俠援手之恩!”
話落,她淺淺一笑,頰邊梨渦輕旋,映著日光,柔得晃眼。
“殷素素?”
蕭墨心頭微動,卻只一瞬,便沉靜如水。
天鷹教主殷天正之女,為搶屠龍刀與俞岱巖結怨——這樁舊事,他早有所聞。
“倒趕了個巧。”
他低聲自語,目光掃過手中寒光凜冽的屠龍刀。
刀既入他手,便是他的。
頓了頓,他開口,語氣平緩卻無轉圜餘地:
“屠龍刀,我先收著。揚刀立威大會那日,我自會赴約。”
殷素素臉色驟變,瞳孔微縮,幾乎失聲:
“這……”
她僵在原地,指尖發涼。
那揚刀立威大會,是天鷹教秘議多年、尚未走漏半點風聲的機密——
連屠龍刀都還沒運回總壇,蕭墨怎會知曉?
震驚如潮水灌頂,她一時竟忘了言語。
蕭墨卻未多看她一眼。
略一停頓,便轉身朝江玉燕與師妃暄走去,背影疏朗,步履從容。
殷素素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心湖翻湧,久久難平。
她雙唇微顫,欲言又止,分明還有滿腹話語卡在喉頭。
可終究不知為何,那些話剛湧到舌尖,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轉眼間,蕭墨幾人的身影已縮成遠處幾個模糊的黑點,徹底消失在殷素素的視野盡頭。
“這……這蕭墨,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怎會洞悉我天鷹教的機密安排?”
“揚刀立威大會尚未昭告江湖,他如何未卜先知?”
“莫非……教中出了內鬼?”
念頭越深,思緒越亂,腦中彷彿蒙了一層薄霧,沉沉墜墜,連呼吸都發緊。
“呼——!”
她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聲音裡透著焦灼與茫然:
“眼下該如何是好?”
就在那一瞬,她眸底忽地掠過一道寒光,像刃出鞘,凜然決絕。
話音未落,殷素素已轉身疾步離去,裙角翻飛,再不作絲毫遲疑。
幾乎同時,屠龍刀重現江湖的訊息,如野火燎原,燒遍各大茶樓酒肆、鏢局客棧。
一時之間,江湖沸反盈天,議論紛紛。
“誰曾料到,屠龍寶刀竟在此時橫空出世!”
“聽說刀一現世,當場便引來數十高手圍搶,血染青石階!”
“當真?”
“前腳少林剛對俏如來頒下江湖追殺令,後腳屠龍刀就破土而出——”
“這江湖,怕是要血浪翻湧、屍骨堆山了!”
眾人咂舌之餘,更忍不住揣測:
“如此神兵,究竟花落誰家?”
“可不是嘛!倚天屠龍,向來並稱雙絕!”
“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
“更有傳言,這兩柄神兵背後,還藏著一個驚天秘藏!”
天鷹教總壇。
殷素素匆匆折返。
眾壇主見狀,立刻垂首躬身,禮數週全。
畢竟她是教主殷天正親女,更是內三堂中紫薇堂的掌舵人。
大廳西北角,一名白衣男子執扇緩步而來,衣袂輕揚,穿行於人群之間。
他雙目冷峻如霜刃,目光掃過之處,人人脊背一凜。
正是天鷹教左使——殷野王。
“素素,你回來了!刀可取回?”
他快步上前,語速急促,眉宇間盡是焦灼。
此番奪刀,天鷹教籌謀經年,連揚刀立威大會的檄文都已暗中擬妥——志在必得,不容有失!
聽聞此問,殷素素面色微僵,指尖不自覺掐進掌心。
靜默片刻,她才低聲道:
“大哥……刀本已入手,可……被蕭墨硬生生奪走了。”
話音落地,殷野王瞳孔驟縮,身旁諸位壇主亦齊齊變色。
“甚麼?!”
“被人劫了?”
“蕭墨?!”
“好大的狗膽!竟敢在我天鷹教眼皮底下虎口奪食?”
“該殺!該剮!”
怒意如潮,在廳中轟然炸開。
畢竟,揚刀立威大會箭在弦上——沒了屠龍刀,拿甚麼鎮場?拿甚麼服眾?
殷野王臉色鐵青,嗓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生寒:
“素素,你說的蕭墨……可是近來攪動江湖風雲的俏如來?”
殷素素用力點頭,斬釘截鐵:
“正是他!”
稍頓,她咬了咬唇,補了一句:
“他還說……揚刀立威大會,他必親自赴約!”
此言一出,滿廳皆震。
連殷野王也猛然抬眼,瞳中驚疑交織:
“這……”
“怎麼回事?”
“大會僅是密議,從未洩露半分!”
“他怎會知曉?”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殷野王額角青筋微跳,急聲追問:
“素素,你可曾向他提過大會之事?”
“不曾!”殷素素搖頭乾脆,毫不遲疑,
“此乃我頭回見他。刀被奪走後,他只撂下幾句話,便飄然而去。”
“嗯?”
殷野王眉峰驟攏,神色愈發陰沉:
“怪了……我天鷹教與蕭墨素無往來,他如何能掐準我們命門?”
他眯起眼,目光幽深,似在推演某種隱秘脈絡。
這時,有人試探開口:
“素素姑娘,那蕭墨……與江湖傳言,可有出入?”
殷素素一怔,眼前驀然浮現出那人身影——
容顏俊逸,氣度超然,一眼入心,再難磨滅。
尤其是他金身初綻那一刻,佛光裂雲,威壓如嶽,令人雙腿發軟,心魂俱顫。
怔忡片刻,她才緩緩開口:
“傳言……遠不及其萬一。”
“化身金佛之時,武當俞岱巖挨他一拳,當場吐血昏厥,險些殞命!”
滿座譁然,倒吸冷氣之聲此起彼伏。
“這……”
“果然不是凡俗之輩!”
“都說他是佛陀轉世,竟真能凝出法相金身?”
“絕非常人所能及!”
“眼下怎麼辦?”
“刀已落入蕭墨之手,揚刀立威大會……還辦不辦?”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殷野王。
他沉默片刻,目光緩緩移向殷素素,語氣沉如磐石:
“素素,你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殷素素迎著他視線,重重點頭:
“千真萬確!”
“他未用兵刃,只憑一門奇功,剎那化作一尊莊嚴金佛!”
“那一式金身拳,轟然爆開,十餘名好手當場斃命!”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法——快如鬼魅,我連刀鞘都沒握穩,刀已易主!”
說到此處,她胸口起伏加劇,氣息微促,眼中仍有餘悸未散。
“嗯……”
殷野王喉結微動,面色愈發肅殺。
“呼——!”
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緩緩開口:
“蕭墨絕非等閒之輩,這般人物,我天鷹教務必結好,萬不可輕易開罪!”
殷野王話音未落,各壇主已紛紛頷首,無人置喙。
而殷素素卻怔在原地,眼神飄忽,心神早飛遠了。
眼前反覆閃過的,全是蕭墨那道清峻身影。
她指尖無意識捻著袖角,唇邊不自覺浮起一絲微嘆:
“這般人物,幸而沒剃度當和尚!”
話一出口,她猛然回神,抬眼望向殷野王,語氣轉急:
“大哥,眼下如何是好?
揚刀立威大會……還辦嗎?”
殷野王眯起雙眼,眸底掠過一道銳光,斬釘截鐵道:
“素素,你不是親口說過?
蕭墨答應過,大會那日,必到!”
“他既開了口,便不會食言。”
話音未落,他目光已斜斜掃向側旁一人——
那人頭頂鋥亮,兩鬢卻蓄著濃密長髮,面容沉穩,眉宇間透著老練。
正是天鷹教玄武壇主白龜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