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他真曉得我早年那些舊賬?”
念頭剛起,他脊背一涼,指尖微顫,連袈裟下襬都彷彿壓不住翻湧的慌亂。
此時,群雄早已按捺不住,壓著嗓子炸開了鍋:
“甚麼?就因為剿了山賊就被逐出門牆?”
“這哪是犯戒?這是替天行道啊!”
“少林裝甚麼悲天憫人?臉都不要了!”
“唉,可惜啊——把蕭墨這等人物往外推,腦子進水了吧?”
“我要是少林執事,怕是連夜撞鐘悔過!”
“蕭墨一根手指頭,都能碾碎十個無花!”
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盡數鑽進玄慈與幾位首座耳中。
幾位高僧面色陰得能滴出墨來,卻強撐著佛門氣度,只將十指攥緊禪杖,指節泛白。
蕭墨掃了一圈,搖頭嘆氣,心底直髮笑:
“這群老光頭的臉皮,真比藏經閣的金磚還厚三分!”
“尤其玄慈這老狐狸,才是天龍局裡真正操盤的幕後黑手。”
“死在他手裡的人,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如今倒端著慈悲相來訓我?滑天下之大稽!”
正思量間,玄慈雙目陡然一厲,聲如裂帛:
“少林僧眾聽令!”
“為正武林綱常,今日——誅殺蕭墨!”
話音落地,滿場譁然!
“少林真要動手了?”
“蕭墨這回怕是插翅難飛!”
“天龍寺是人家主場,再大的本事也翻不出掌心!”
“可惜啊可惜,一代天驕,竟要折在這兒!”
“……”
玄慈卻似充耳不聞,目光如冰錐鎖死蕭墨,一字一頓:
“我佛慈悲——蕭墨,你可認罪?”
“哈哈哈——!”
誰也沒料到,蕭墨仰天長笑,聲震殿梁:
“一群披著袈裟的豺狼,也配念‘阿彌陀佛’?”
滿場霎時死寂!
誰都沒想過,蕭墨斬了無花之後,竟敢單槍匹馬硬撼整個少林!
“這……”
“都火燒眉毛了,他還敢掀桌子?”
“人家都發了圍殺令,罵幾句又怎樣?”
“難不成跪著挨刀?”
“少林這慈悲,怎麼聞著一股子血腥味?”
“早聽說蕭墨登頂先天榜,天驕榜上穩坐第三,少林就迫不及待派無花——宗師後期的老牌高手來‘切磋’!”
“結果呢?偷雞不成蝕把米,無花當場被一掌拍成肉泥!”
“少林這是急紅眼了啊!”
“……”
人群裡熱血一湧,不少人拳頭捏得咯咯響。
誰都看得明白:這場挑戰,本就是少林主動設局;
派出的無花,更是宗師後期的頂尖高手;
而蕭墨那時,不過初入先天——
這哪是比武?分明是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人送死!
如今無花斃命,少林反倒跳腳翻臉,還要聚眾圍殺,豈非欺人太甚?
少林僧眾卻充耳不聞,個個橫眉豎目,眼中兇光迸射,
恨不能將蕭墨撕成碎片,嚼碎吞下!
眼看四大神僧已踏前半步,衣袍鼓盪,殺機凜冽——
忽地,一道紅影如火掠至,橫擋於蕭墨身前!
“哼!”
“禿驢們臉皮倒是越來越厚了!”
“自家徒弟打不過我家小和尚,就打算一擁而上?”
“無花橫屍當場,怪得了誰?技不如人,死了活該!”
來人正是綰綰,裙裾翻飛,眸光似刃。
眾僧面色一僵,心頭暗凜——
這位可是陰癸派聖女,祝玉妍親授的關門弟子!
不等眾人回神,另一道素白衣影已緩步上前,蓮步無聲,卻壓得全場一滯:
“慈航靜齋向來以匡扶正道為己任。”
“少林此舉,恐難服天下人心。”
師妃暄聲冷如霜,目光掃過一眾僧人,不卑不亢。
此言一出,四下俱震!
眾人心裡雖早有微詞,卻只敢腹誹幾句;
誰敢真當面駁少林顏面?
畢竟——這裡可是天龍寺!
如今綰綰與師妃暄雙雙挺身而出,怎不令人瞠目?
更別說二人身份——
綰綰是陰癸派聖女,陰後祝玉妍座下最鋒利的一把刀;
師妃暄則是慈航靜齋聖女,梵清慧掌門親點的衣缽傳人!
“這?”
“她們竟這般死保蕭墨?”
“蕭墨身上到底藏著甚麼魔力?”
“正道聖女、魔門天驕,竟齊齊為他擋刀!”
“……”
群雄瞠目,人人屏息,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全都盯著少林那邊,等他們開口。
而少林眾僧也愣住了。
誰也沒料到,綰綰和師妃暄會豁出去護蕭墨!
四大神僧一怔,手心微微發汗,一時拿不準主意。
四雙眼睛,唰地全轉向玄慈方丈。
玄慈迎上目光,面色鐵青,聲音冷得像結了霜:
“此地不是大隋疆界,她倆再尊貴,也壓不住少林山門!”
話音落地,四大神僧心頭一凜,紛紛頷首——方丈這是鐵了心要撕破臉。
隨即,四人目光如釘,齊刷刷釘在蕭墨身上。
那架勢,分明是準備再掀一輪雷霆攻勢。
誰知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人群裡忽地響起一聲清朗喝止:
“諸位前輩,此舉怕有失公允!”
話音未落,一位面如白玉、風儀俊朗的書生緩步而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段譽!
現身剎那,四大神僧齊齊一震,連忙合十躬身:
“世子殿下!”
段譽含笑點頭,語氣不疾不徐:
“今日較量,無花本就技遜一籌。”
“縱使喪命我大哥之手,又豈能怪罪於他?”
“諸位苦苦相逼,倒像是恃強凌弱了。”
這話一出,四大神僧頓時啞然,面面相覷,半晌說不出話。
大理皇室與天龍寺血脈相連、唇齒相依,段譽親自開口,他們哪還敢硬頂?
四周群雄一聽,更是炸了鍋:
“大理世子?”
“大哥?”
“蕭墨竟是世子的兄長?”
“我的天!”
“蕭墨背後竟連著大理皇脈!”
“連段譽都站出來護他,少林這次真要吞下這枚苦果了。”
“……”
眾人猶在驚愕翻湧,玄慈卻猛地擰眉,眼中寒光一閃,殺意翻湧!
他牙關一咬,斬釘截鐵道:
“無論如何,今日蕭墨必須拿下!”
話音如雷炸開,在場又是一片譁然。
誰也沒想到,玄慈竟連大理的臉面也敢當場踩碎!
少林僧眾聞聲而動,袈裟獵獵,羅漢陣悄然列開,個個繃緊筋骨,蓄勢待發。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半空中忽然飄來一聲輕咦:
“哦?”
“玄慈方丈好大的威風啊。”
聲落人至,只見一道素影踏雲而來。
眾人聞聲仰頭,目光追去——
但見那女子衣袂翻飛,翩然落定。
身段嫋娜,眸光瀲灩,舉手投足皆似春水釀成,醉人心魄。
論容色,她不輸世間任何絕色,眉眼之間,竟與綰綰隱隱相似!
一時間,滿場男子心跳失序,呆立原地,眼神直勾勾,嘴角差點淌下涎水。
“美得不像真人!”
“這仙子打哪兒來的?”
“看方向……是衝著蕭墨來的!”
“蕭墨這桃花運,簡直逆天啊!”
“……”
眾人嘖嘖稱奇,紛紛猜測她是誰。
這時,一直橫身護在蕭墨前的綰綰忽地雀躍高呼:
“師尊!”
話音未落,人已如燕掠出,撲向那女子。
“師尊?”
全場驟然一靜。
能讓綰綰如此伏低做小、親熱喚作“師尊”的——
除了陰癸派那位神秘莫測的陰後祝玉妍,還能有誰?
“老天爺!”
“真是祝玉妍?”
“這也太年輕了吧?”
“看著比綰綰還嬌豔三分!”
“連她都驚動了?”
“……”
四下譁然,驚疑如潮。
須知祝玉妍早已半隻腳踏進陸地神仙之境,幾十年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眾人還在震愕中,綰綰已撲到祝玉妍身前,臉頰微紅,聲音軟糯:
“師尊,您……怎麼來了?”
“不來,怎放心你這小傻瓜?”
祝玉妍淡然一笑,目光隨之滑向蕭墨。
只一眼,她心頭猛地一跳——彷彿有根無形絲線,猝不及防纏住了心尖。
“嗯?”
她神色微變,眉心微蹙。
她不知,蕭墨體內蘊藏的是戰神圖錄。
而她所修《天魔大法》,本就脫胎於《天魔策》。
戰神圖錄乃四大奇書之首,對其他奇書修煉者,天然便有種難以抗拒的牽引之力。
這便是為何綰綰與師妃暄初見蕭墨時,心湖總泛漣漪、舉止不由自主。
且修為越深,牽扯越烈,越難掙脫。
祝玉妍強斂心神,不動聲色收回視線。
轉頭瞥了眼綰綰,唇角一彎,打趣道:
“丫頭,你這位小郎君,師尊護定了!”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如沸:
“陰後要護蕭墨?”
“小郎君?”
“綰綰和蕭墨……早有情愫?”
“連祝玉妍都開了金口,少林怕是要吃個啞巴虧了!”
“……”
議論聲浪未歇,所有目光再度聚焦少林陣營。
想瞧瞧玄慈如何收場。
此時的玄慈,臉色黑如焦炭。
萬沒料到,這節骨眼上,竟殺出個祝玉妍!
他喉結滾動,深深吸氣,剛欲開口——
人群裡卻又踱出一人。
那人羽扇輕搖,錦袍如雲,貌若潘安,氣韻清華。
看似濁世翩翩公子,實則紅妝掩映下的傾城佳人。
正是易容而來的上官海棠。
她步履從容,搖扇凝望玄慈,語聲清越:
“蕭墨,我護龍山莊,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