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他渾身一哆嗦,喉結上下滾動,冷汗浸透後襟。
“不……不——!”
“我慕容復豈能死在這兒!”
他扭身欲逃,卻已被掌風牢牢鎖住!
“轟——!”
“嘭!!!”
身體應聲炸裂,碎肉橫飛,比丁春秋更慘三分!
“呃啊?!”
全場死寂,人人瞠目結舌。
那場面,早已超出“可怕”二字所能形容。
眾人紛紛後退,腳跟發軟,唯恐沾上一絲餘勁!
而蕭墨立於場中,僧袍纖塵不染,眉宇端嚴如古佛。
“阿彌陀佛。”
一聲輕誦,佛光漸斂,金身消隱。
露出一張清俊出塵的年輕僧面,眉眼溫潤,唇帶淺笑。
眾人望著他,心頭直晃,神思恍惚。
實在難以相信——
方才那尊怒目金剛、掌碎山河的降魔大佛,竟與眼前這位溫雅和尚,是同一人!
“他練的……究竟是甚麼功?”
“左右開弓,一掌一個,丁春秋與慕容復當場斃命!”
“連招架的餘地都沒有!”
“這也太嚇人了吧?!”
“……”
眾人還僵在原地,腦子發空,綰綰和師妃暄已雙雙掠至蕭墨身側!
“小和尚,傷著沒有?”
綰綰聲音又急又軟,眼珠子上下掃個不停,指尖幾乎要碰到他衣袖。
“小師傅,可安好?”
師妃暄步子稍慢半拍,卻比她更沉得住氣,只是袖口微微攥緊,指節泛白。
蕭墨輕輕一笑,語氣淡得像拂過山崗的風:
“幾隻撲火飛蛾,怎配傷我分毫?”
綰綰心頭一鬆,肩頭跟著卸了力。
師妃暄也悄然舒了口氣,可不知怎的,耳根忽地燙了起來,臉頰浮起一層薄紅。
“我這是……怎麼了?”
“為何見他抬手,心就先跳快了一拍?”
她垂眸低語,指尖無意識絞著袖邊,心湖裡翻騰著細浪,亂得理不出頭緒。
蕭墨未作理會,只抬眼朝四下江湖群雄緩緩掃去——
“還有哪位,願來指教一二?”
話音未落,滿場死寂。
方才那兩掌的狠絕利落,還在人眼皮底下晃著呢!
丁春秋毒功冠絕北地,慕容復劍氣縱橫江南,結果呢?
挨著就倒,碰著就亡,連血都沒濺出幾滴!
誰還敢往前湊?
愣神不過三息,人群便如潮水般退散,眨眼間空了一大半。
尤其之前動手的那幾個,跑得比兔子還快,連回頭都不敢,生怕被蕭墨多看一眼。
待人走盡,蘇星河領著函谷八友從洞府中緩步而出。
人人面色沉鬱,眉間凝著化不開的哀色——
無崖子已然坐化。臨終前親口道明:蕭墨未入逍遙派門牆。
可如今,他代掌逍遙印信,執掌門之權柄,便是整個逍遙派唯一的主心骨!
蘇星河深吸一口氣,率先單膝跪地,抱拳垂首:
“拜見掌門!”
函谷八友齊刷刷跪倒,聲如洪鐘:
“拜見掌門!”
再無半分遲疑,再無一絲猶疑——眾人俯首,心服口服。
蕭墨頷首,目光平靜。
起身之後,蘇星河恭謹開口:
“掌門,棋局已解,大局已定。”
“若無要事,不如暫留幾日,調息靜養?”
他抬眼望著蕭墨,眼神懇切,像怕他轉身就走。
逍遙派雖式微,但舊賬未清、秘典未理、弟子未訓……
蕭墨若一走了之,他上哪兒尋人交代?
蕭墨聞言,唇角微揚。
他對逍遙派的底細,比蘇星河還熟——
誰跟誰有嫌隙,哪本經卷藏在哪處密室,連後山禁地石碑下的暗格鑰匙在誰手裡,他都門兒清。
“珍瓏既破,歇腳數日,無妨。”
他略一思忖,點頭應下:“那就叨擾幾日。”
說話時,他目光輕飄飄掠過綰綰與師妃暄。
綰綰眼波一亮,不等他話音落地便笑吟吟接道:
“小和尚去哪兒,我就跟到哪兒!”
“今夜洞房吹燈,我也樂意奉陪。”
滿場霎時啞然。
眾人齊齊一怔,張著嘴,竟不知該驚還是該笑。
師妃暄臉“騰”地燒起來,杏眼圓睜,胸口起伏,想斥一句“胡言亂語”,可舌尖打結,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綰綰偏還貼得更近了些,仰起下巴,笑得像只偷到蜜的小狐狸,眼尾彎彎,勝券在握。
……
同一時刻,珍瓏棋局告破的訊息,已如野火燎原,燒遍江湖每個角落。
“甚麼?!”
“珍瓏被人解了?!”
“幾十年無人敢碰的死局,真有人破了?!”
“……”
驚詫未定,疑問便如雨後春筍:
“誰幹的?”
“到底是何方高人,竟能參透這盤鬼棋?”
“聽說是個小和尚。”
“少林的?”
“乖乖,少林甚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流言滾雪球般越傳越響。
沒過兩天,第二波訊息又炸開了鍋:
“聽到了嗎?”
“姑蘇慕容復死了!”
“星宿老仙丁春秋,也沒了!”
江湖再次譁然。
慕容復是南地公認的天驕,劍氣凜冽,名動大宋;
丁春秋更是橫行西北數十載的老魔頭,化功大法所過之處,筋脈盡廢,生不如死。
可兩人,全栽在一個照面裡!
誰幹的?
怎麼殺的?
憑甚麼?
“瘋了不成?敢動慕容復?”
“丁春秋可是宗師!誰有這本事?”
“莫非……是傳說中的大宗師出手?”
“……”
此時,天機樓深處。
此處乃天下訊息的咽喉,各路密報如江河匯海,盡數湧向這裡。
江湖上所有榜單——龍虎榜、美人譜、奇兵錄……皆由此處推演定榜。
此刻,情報司內燈火通明,無數執事伏案疾書。
“這訊息……假的吧?”
一名老執事猛地抬頭,聲音發顫。
滿堂譁然。
這些人閱盡天下秘辛,見過多少腥風血雨,早已波瀾不驚。
可今日,竟有人因一則簡報失了分寸?
眾人心頭一凜,紛紛圍攏過去——
只見那封密報剛一攤開,天機樓眾人便齊刷刷變了臉色,眼底盡是難以置信的驚光!
“世間真有這般怪物?”
“怕是連三少爺都壓不住他!”
“才十六歲?莫非情報弄混了名字?”
滿堂譁然,人人胸口發緊,竟一時不敢伸手去碰那紙頁。
“嗯?”
旁側一名中年男子忽地低哼一聲,眉峰微挑。
此人面如刀削,清瘦卻透著凌厲,一雙劍眉斜飛入鬢,鳳目微眯時寒光乍現。
唇線微抿,眉宇間還凝著一縷化不開的倦意。
正是天機閣首席秘探——代號“天一”。
“何事?”
他聲調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天一大人!”
那人急忙躬身,雙手奉上密報。
天一未作遲疑,指尖一勾便接了過來,目光掃過紙面——
剎那間,瞳孔驟縮!
“蕭墨?”
他脫口而出,聲音裡竟帶了一絲裂痕。
這名字近月來已在他案頭跳了三回。可這一回,字字如鐵釘,砸得他心口發沉。
“蕭墨,獨闖星宿派山門,硬撼慕容復、四大惡人、鳩摩智聯手圍殺!”
“一拳震碎丁春秋心脈,屍橫當場!”
“反手一掌劈斷慕容復脊骨,血濺琅琊臺!”
通篇不過百字,卻字字灼燙。
連天一這樣見慣風雲的老江湖,看完也喉頭發乾,指尖微顫。
“瘋了!真瘋了!”
“這小子……是人是鬼?”
“大宗師親至,也不過如此吧?”
他閉目吸氣,穩住心神,再往下看——
“蕭墨,十六歲。”
“修為:先天后期。”
“嘶——!”
倒抽冷氣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他心頭一晃,彷彿踩空在萬丈懸崖邊。
十六歲的先天后期,單槍匹馬撕開數位宗師佈下的殺陣;
轉瞬之間,拳斃丁春秋,掌斷慕容復。
這戰績若擱在老輩身上,足以叩響宗師門檻;
偏生是個尚未束髮的少年,連真氣都未徹底淬鍊圓融!
天一怔然失神之際,身旁一名屬下遲疑開口:
“大人……榜單,怎麼排?”
“嗯?”
他眉心一蹙,垂眸不語,指節無意識叩著案角。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
“訊息出處,查實了?”
“千真萬確!”屬下斬釘截鐵,“三重暗線交叉印證,絕無差池!”
天一頷首,眼底倏然掠過一道銳光,嗓音低而篤定:
“先天榜,榜首。”
“天驕榜,第三。”
“啊?!”
屬下當場僵住,喉結上下滾動,半晌才找回聲音。
先天榜第一尚能咬牙認下——畢竟戰功擺在那裡。
可天驕榜前三,歷來全是踏碎山河的宗師!
蕭墨再強,終究沒跨過那道門檻……
見他嘴唇翕動欲言又止,天一反倒輕笑一聲,搖頭嘆道:
“十六歲,把宗師當沙包打,這還叫‘先天后期’?”
“你忘了——他一人破的是局,不是人。”
“那種生死一線的狠勁、算計、膽魄……宗師堆裡,也沒幾個夠格跟他並肩。”
屬下聞言渾身一凜,忙垂首抱拳,聲音發緊:“屬下……明白了!”
天一沒再說話,只望著窗外翻湧的雲海,輕輕嘆了口氣。
縱是天機閣最冷的那把刀,此刻心湖也被這少年攪起層層波瀾。
他比誰都清楚——這張榜一旦落地,整個江湖,怕是要炸開鍋了!
……
榜文即刻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