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覺身後風聲微動。
回頭一瞥,那魔門女子已近在咫尺,步履輕盈,眼神灼灼。
蕭墨無聲一嘆。
“這丫頭,怎麼比狗皮膏藥還纏人?”
女子已站定,未等他開口,便先揚唇一笑:
“小和尚,想甩開我?”
“沒門兒。”
“綰綰說過的話,從不改口。”
頓了頓,她眼波流轉,忽而俏皮一問:
“對了,你叫甚麼名字?”
蕭墨聞言,略略一怔。
“綰綰?”
“怪不得機靈得像只小狐狸。”
他唇角微揚,語氣清淡如風:
“小僧蕭墨,江湖閒散之人。”
嘴上說著閒散,心裡卻悄然推演——
四大奇書,皆蘊天地至理,藏生死玄機。
每一部,都能煉出撼山裂嶽、驚鬼泣神的曠世絕學。
而其中最玄最隱的,當屬戰神圖錄。
傳說其餘三部,皆由它化衍而出。
眼前這綰綰,身為陰癸派聖女,修的正是《天魔策》。
而這門天魔大法,正是源自魔道至高典籍“天魔策”——四大奇書之一的《天魔決》。
此刻,蕭墨在綰綰身上,察覺到了異樣。
她體內真氣竟隱隱向自己臣服,如百川歸海,似群鳥朝鳳。
“果然……傳言不虛。”
他略一思忖,隨即沉心靜氣。
縱然窺破這層玄機,卻也未放在心上。
“嗯?”
見蕭墨神色冷淡、目不斜視,綰綰眉頭一擰,氣得指尖發緊,牙根直癢。
她越惱,蕭墨越懶得搭理。
就在這當口,腦海深處忽地響起清脆一聲:
【叮!】
【簽到成功!】
【功法獎勵:八部天龍勁!】
【身法獎勵:一葦渡江步!】
【丹藥獎勵:小還丹一枚!】
蕭墨眸光微閃,心頭一熱。
哪還有閒工夫應付綰綰?
心念一動,功法奧義已如潮水般湧入識海——
“這八部天龍勁,可是稀世奇功!”
“練至小成,脊背浮現天龍烙印,鱗爪畢現,活靈活現!”
“一經催動,筋骨炸裂,力拔山兮,肉身堪比神兵!”
他呼吸微促,滿心歡喜。
旋即又將意念投向“一葦渡江步”。
“此乃絕頂輕功,踏風無痕,掠影無聲!”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行雲流水,自在如風!”
“當年達摩辭別梁武帝,帝悔不及,急遣快騎追至幕府山。”
“兩峰驟合,追者盡陷;達摩臨江,折葦為舟,飄然而去,浪不沾衣!”
通覽一遍,蕭墨唇角微揚,心下熨帖。
至於小還丹,他早不陌生——吞服即增十年純厚內力。
“這次簽到,倒真沒白來。”
他低聲咕噥一句,斂神收息,抬腳便朝門外走去。
“啊?”
綰綰一怔,當場僵住。
目光死死釘在他遠去的背影上,胸膛起伏,怒焰翻騰。
誰曾這般被晾在一邊,連個眼神都吝於施捨?
“這……這禿驢!”
“半點不懂憐香惜玉?”
“我氣成這樣,也不知溫言哄一句?”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咬牙低語:
“我偏不信,治不了你!”
話音未落,裙裾一旋,人已追了出去。
不多時,蕭墨駐足一家客棧門前。
抬頭望去,朱漆匾額上四個大字龍蛇飛舞——“同福客棧”。
他抬步而入,準備歇腳閉關。
綰綰默不作聲,緊隨其後,只把雙臂環在胸前,一副看戲模樣。
倒要瞧瞧,這和尚能端著架子裝到幾時。
轉眼間,蕭墨已落定房間。
門窗落栓,氣息凝定,當場提取獎勵。
剎那間,《八部天龍勁》直灌識海。
雖是上乘秘法,於他而言卻如掌觀紋,毫無滯澀。
不過盞茶工夫,整套功訣已爛熟於心。
脊背之上,一條青鱗金瞳的天龍緩緩浮出,鬚髮皆張,栩栩欲飛!
緊接著,他再引“一葦渡江步”入體。
足尖輕點,身形倏然拔起,輕如柳絮,穩似磐石!
收功完畢,蕭墨撫掌一笑,喃喃自語:
“如今這身本事,可比從前紮實多了。”
……
同一時刻,客棧大堂里人聲喧譁。
“聽說沒?”
“今兒來了個小和尚,眉目清朗,俊得很吶!”
“可惜啊,白白生了副好皮囊,偏剃了頭!”
“更奇的是,他身後總跟著個姑娘,膚若凝脂,眼似秋水!”
“和尚配美人?”
“……”
眾人正議論得熱乎,蕭墨踱步而入。
綰綰依舊亦步亦趨,緘默不語,活像甩不掉的影子。
滿堂目光刷地聚來。
蕭墨恍若未覺,尋張空桌坐下,揮手便是三斤醬牛肉、兩罈女兒紅。
“哎喲?”
“吃肉喝酒?”
“這還是出家人?”
“長得俊,怕是假和尚吧!”
議論聲嗡嗡四起。
這時,櫃檯旁一位青衫書生慢悠悠開口:
“依我看,這位小友才是真正勘破世相!”
“酒肉穿腸過,佛在心頭坐——連這點皮相都放不下,還談甚麼超脫?”
話音剛落,旁邊繫著圍裙的大廚咧嘴接話:
“秀才高見!”
邊說邊朝書生豎起拇指,一臉欽佩。
“不敢不敢!”書生拱手含笑。
滿堂食客面面相覷,暗自腹誹:這話有啥高明?分明是胡謅!
“咦?”
正夾肉飲酒的蕭墨一頓,抬眼望向二人,略顯錯愕。
“莫非……真是呂秀才和李大嘴?”
他啞然失笑,搖頭繼續大快朵頤。
綰綰不言不語,只託著腮,目光灼灼鎖著他。
忽聽李大嘴一拍案板,揚聲喊道:
“天機閣新榜出爐!今日剛送到!”
滿堂霎時安靜,齊刷刷盯住他。
李大嘴得意一笑,慢條斯理取出一張絹帛,往牆上一掛。
榜單徐展,一行墨字赫然躍入眼簾:
【姓名:蕭墨】
【天驕榜排名:第一百位】
【……】
綰綰瞳孔一縮,心口猛跳。
脫口而出,聲音都顫了:“小和尚!你上榜了!”
她這一嗓子,蕭墨微怔,抬起了頭。
他抬眼掃向那榜單,目光一凝,果然在密密麻麻的名字裡尋到了自己的名字。
【天驕榜】
【姓名:蕭墨】
【天驕榜排名:第一百名】
【年齡:十六歲】
【境界:先天中期】
【……】
幾乎就在同一瞬,客棧裡炸開了鍋。
一道道目光如鉤似釘,齊刷刷紮在蕭墨身上。
“這人就是蕭墨?”
“那小和尚……竟是天驕榜上的狠角色?”
“真看不出來!”
“模樣清俊得很,還壓著百位天驕上榜,來頭怕是深得嚇人!”
“……”
滿堂嗡嗡作響,議論聲此起彼伏。
早先還當他是遊方掛單的花和尚,油嘴滑舌、不守規矩;
誰料轉眼之間,他竟躍上天驕榜,名震江湖!
被眾人盯得這般緊,蕭墨卻半點不慌,神色平靜如水,連筷子都沒抖一下。
“小和尚,藏得可真夠深吶!”
綰綰按捺不住,眼睛亮得驚人,嗓音都染上了幾分雀躍。
蕭墨充耳不聞,只低頭夾了塊醬肘子,慢條斯理地嚼著。
綰綰頓時氣結,小嘴一撅,委屈又惱火。
她越想越納悶——
這人剃了光頭、披著僧衣,怎麼看都是佛門中人;
可行事卻全無半分出家人的樣子:
補天道那一場血戰,他出手果決,刀刀見血,哪有半點慈悲?
眼下更是在酒肆裡大快朵頤,酒罈子都空了兩口,肉香混著酒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戒律清規,在他眼裡怕是比窗紙還薄。
既敢殺人,也敢破戒,怎麼偏偏對她軟硬不吃?
念頭一轉,心頭那股鬱氣翻騰得更烈了。
正要開口戳他脊樑骨,忽聽李大嘴朗聲一喝:
“各位客官且慢議論——今兒咱店不光上了新天驕榜,還捎帶了一份剛出爐的先天榜!”
話音未落,滿堂譁然。
“先天榜?!”
“雙榜齊發?”
“少囉嗦!快掛出來!”
“……”
李大嘴咧嘴一笑,朝旁邊呂秀才使了個眼色。
呂秀才立馬會意,清了清嗓子接腔:“想瞧先天榜?行啊——每桌加一罈十年陳釀女兒紅,如何?”
眾人一聽,這才恍然:
原來這倆活寶一唱一和,打著榜單旗號,暗地裡賣酒呢!
雖覺被涮了一把,可架不住心裡癢得厲害,紛紛點頭應下。
李大嘴樂得眉開眼笑,高聲吆喝:“好嘞——酒來!榜來!”
不多時,另一幅卷軸被扯開,懸於梁下。
墨跡未乾,榜單徐展,一行行名字赫然入目。
眾人湊近一瞧,齊齊怔住,臉上寫滿錯愕。
只見那先天榜最末一欄,赫然印著:
【先天榜】
【姓名:蕭墨】
【年齡:十六歲】
【先天榜排名:第一百名】
【境界:先天中期】
半晌無人吭聲,只聽見酒杯輕碰、筷尖頓住的細響。
隨即,驚呼四起:
“啊?”
“又來了?”
“還是他?!”
“沒記錯吧?!”
滿座皆驚,面面相覷。
“這小和尚……是新晉天驕?”
“還橫跨雙榜?”
“他到底幹了啥驚天動地的事?”
心念一動,眾人忙不迭撲向榜單末尾的“戰績”欄:
【戰績:斬補天道先天高手一人,隨行精銳數名】
天驕榜與先天榜,戰績一字不差。
真假立辨——此人確鑿無疑,正是蕭墨!
剎那間,所有視線再度聚攏,如潮水般湧向角落裡的少年。
蕭墨微怔,指尖一頓,倒沒多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