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明眉梢輕挑。
不對勁。
方才他還分明看到蕭天泰眼中殺機翻湧,怎會突然低頭?
他不動聲色,又看向七皇子蕭元貞:“元貞,你呢?作何想法?”
蕭元貞皺眉,心中疑雲密佈,臉上卻不敢流露半分,只低聲回應:“父皇……這話,太不像您了。
這玩笑,不好笑。”
虛明不再逐一逼問,而是環視八子,聲音溫和似水,卻暗藏鋒刃:
“除獨夫之外,還有誰,質疑朕的身份?
說出來——朕不怪,也不罰。”
八皇子悄悄掃了眼四周。
大哥蕭獨夫依舊冷面相對,其餘幾人,要麼低頭裝鵪鶉,要麼眼神飄忽不敢對視。
他心中權衡片刻,果斷決定——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看來……”虛明緩緩起身,龍袍獵獵,目光如電般鎖定蕭獨夫,“唯有你一人,不信朕。”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你不信,朕不怪。
但你要有本事證明——朕是假的。
只要你能當著滿朝文武、天下百姓之面,親手揭開真相……
那從今往後,朕甘願揹負欺世之名。”
話音微頓,笑意森寒。
“可若你……實力不夠,卻偏要開口亂吠——”
他右掌緩緩抬起,金光自掌心匯聚,凝聚成一道璀璨奪目的光弧,
“那就只能說明——你蠢得活該。”
轟!
金光暴射,攜著輪迴之力碾壓而出。
那一掌,名為——大輪迴掌!
蕭獨夫瞳孔驟縮,急忙催動全身真氣抵抗。
然而,虛明掌力無形無相,如影隨形,竟直接穿透護體罡氣,侵入經脈深處!
剎那間,四肢百骸如遭鎖鏈纏繞,全身經絡盡數被制!
只需虛明心念一動,他全身經脈便會寸寸斷裂,化作廢人!
“就你這三腳貓的本事……還真當自己有點東西了?”虛明衣袖輕拂,蕭獨夫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砸在一根玄鐵巨柱上。
轟——!
鐵柱嗡鳴震顫,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
蕭獨夫落地時跪在碎石之間,一口鮮血噴出,在青磚上濺起刺目的紅痕,整張臉漲得近乎發紫。
“你……”他只擠出一個字,抬頭對上“武皇”投來的目光,心口猛地一窒,彷彿有寒冰順著脊椎直衝腦門,冷得他指尖都在抽搐。
虛明緩步逼近,腳步未落,威壓已如山海傾覆。
他居高臨下睨著癱坐的蕭獨夫,聲音平靜卻帶著碾骨碎魂的壓迫感:
“當你質疑朕的時候,朕是真是假,早已不重要。
真正要緊的是——你有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而現在的你,差得遠。”
他語氣微頓,眸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落下:“這種時候,懷疑要藏進骨頭裡。
敢跳出來?那就是蠢貨。”
“這話,也送給你們每一位。”
話音未落,他人影一閃,已然退回原位,彷彿從未移動過半分。
大殿死寂無聲。
小和尚垂眸合掌,故作深沉地問了一句:“懂了嗎?”
“多謝父皇教誨,兒臣醍醐灌頂!”蕭恪第一個跳出來,嘴角堆笑,心裡卻翻江倒海,恨不得當場摳塊磚把自己拍暈過去。
其餘幾位皇子眼神交錯,皆沉默如石。
就連一心撲在楚王府事務上的五皇子,此刻也嗅到了一絲詭異的氣息——這位“父皇”,怕不是個冒牌貨?
虛明眯起雙眼,唇角微揚:“看來,還是不懂。”
他緩緩抬手,掌心朝天:“那……朕就教到你們懂為止。”
“咳咳!父皇!兒臣真懂了!”蕭恪急忙補救,嗓子都快劈了。
蕭元貞眼皮狠狠一跳。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但他太瞭解蕭恪這張狗臉了——這傢伙越是討好,後面越是要出大事。
“哼,老子想打你,你懂也是白搭。”虛明冷笑一聲,根本不理他,腳尖一點,騰空而起,懸立於大殿中央,衣袍獵獵,宛如神只降臨。
“你們八個,活得太滋潤了。”他目光如刀,橫掃八方,“錦衣玉食,前呼後擁,可曾見過江湖的血雨腥風?”
“今日,朕便讓你們見識見識——甚麼叫弱肉強食!”
“甚麼叫……強者為尊!”
聲落剎那,天地似凝滯一瞬。
他凌空俯視,一字千鈞:“現在,全部給朕出手!若敢退縮——皇位繼承權,立刻剝奪!”
八位皇子心頭齊震。
他們當然不敢動。
可不動……後果更可怕。
“兒臣……不敢……”蕭恪牙關打顫,恨不得縮成一團滾出大殿。
虛明看都沒看他,袖袍一揮,一股狂瀾勁氣憑空捲起,將蕭恪整個人裹住,如同炮彈般轟向大皇子蕭獨夫!
紫禁城。
皇宮·演武大殿。
“我草!!”蕭恪魂都快飛了,臉色由白轉綠,再由綠變青,活像被人塞了十斤黃連。
蕭獨夫反應極快,感知到那股洶湧而來的勁力,立刻判斷形勢:接得住,但必重傷。
他沒有硬扛,身形一閃,斜掠而避。
“慫包。”虛明冷嗤一聲,指尖微勾,空中疾馳的蕭恪竟硬生生停住,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之牆。
剎那間,五臟六腑翻江倒海,蕭恪眼前發黑,腦子像是被人拿擀麵杖來回碾了幾遍,只想趴在地上吐個昏天黑地。
砰!
他重重摔落在地,四肢抽搐,像條被甩上岸的魚。
虛明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剩下七人,語氣淡漠得令人窒息:
“一起上。
不然,你們連出手的機會都不會有。”
七人默然相對,眼角餘光頻頻交匯,無聲博弈在寂靜中激烈展開。
終於,蕭元貞踏前一步,聲音低沉卻堅定:“既是父皇旨意,那就……聯手吧。”
“嗯。”八皇子、六皇子、五皇子相繼點頭,站到他身側。
蕭天泰耳畔猶響著那位老僧的低語,雙目微眯,亦邁步而出,加入戰陣。
二皇子蕭承乾眸光閃爍,心中電轉:“單打獨鬥,誰都不是對手。
唯有聯手,或存一線生機。”
他咬牙上前。
最後,只剩大皇子蕭獨夫佇立原地。
他死死盯著虛明,眼中恨意如火焚燒。
這個小和尚,早已是他心頭魔障。
他必須親手擊敗他,徹徹底底地碾碎他——否則,心魔永駐。
可他也清楚,如今的自己,遠遠不夠看。
甚至……哪怕八人聯手,恐怕也只是螳臂當車。
但他別無選擇。
留著尊嚴等死?還是放下驕傲搏一線生路?
答案,只有一個。
“一起。”他沉聲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好!這才像話,不愧是我兄弟!”虛明嘴角一揚,笑意微綻,心底卻悄然補了一句:既然是兄弟,那有難同當、有揍同挨,豈不是天經地義?來吧,盡情上場——
“哼!”蕭獨夫冷眉一蹙,鼻腔裡溢位一聲不屑,“可否容我們緩上一炷香?”
虛明眉梢輕挑,略一沉吟,點頭道:“準了。”
蕭獨夫暗鬆一口氣,目光如刀掃過諸位皇子,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鐵:“那人已是先天之境,實力遠在我等之上。
若各自為戰,莽撞撲上,不過是送菜罷了。”
“大哥是想……”蕭元貞皺眉追問。
蕭獨夫視線一轉,落在蕭承乾身上,緩緩開口:“武當——真武七截陣。”
“嗯?”蕭承乾瞳孔微縮,眼中驟然掠過一道精芒。
蕭天泰眯起雙眼,似笑非笑:“聽說這陣法乃張真人親手所創,七人合力,威勢堪比六十四位絕世高手同時出手?”
“不錯。”蕭承乾頷首,語氣凝重,“此陣堪稱武當鎮派之寶,威力無雙。
但……”他眉頭緊鎖,“越是厲害的陣法,越難駕馭。
想在一炷香內參透玄機?簡直是痴人說夢。”
蕭獨夫淡淡看向八皇子:“小八,你可會?”
八皇子身子一僵,略顯侷促地低頭:“孤……曾隨師父習過些許皮毛。”
“哦?”蕭承乾臉色微變。
“他會,旁人自然也會。”蕭獨夫語調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蕭承乾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麵皮狠狠抽了一下——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四皇子蕭天泰斜眼瞥他,冷笑一聲:“老二,別擺那副臉,難不成你敢說自己不會天龍八音?”
蕭承乾頓時啞火。
他何止會天龍八音?吸功大法、三分歸元氣、天龍十七式……幾乎每一位皇子壓箱底的絕學,他都摸得門清。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原以為自己是唯一一個暗中佈局之人,如今看來,這些平日裡裝傻充愣的兄弟,竟也都在悄悄挖坑!
“老二,你對七截陣最為熟悉,由你主陣,我們六人配合。”蕭獨夫斬釘截鐵。
蕭承乾眉頭擰成疙瘩,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嗯”字,心中卻憋屈得快要炸開。
而另一邊——
虛明負手立於虛空,衣袂微揚,雙目輕闔,宛若仙人臨世,周身瀰漫著一股超然物外的氣息。
“真武七截陣?”他將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笑意,心頭泛起一抹期待。
以他如今的實力,對付這八個皇子,簡直如同大學生拎著高等數學試卷走進幼兒園大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