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輸了?”他望著空蕩蕩的右掌,眼神恍惚。
腦海裡還殘留著那一劍的軌跡——清冷、決絕、貫穿天地。
可現實卻是:劍未出,局已終。
全場死寂。
風吹不動,雲停不止,連雷聲都忘了繼續咆哮。
整個少林別院,死寂如淵。
前一秒還風輕雲淡,下一瞬,天穹炸裂——滾滾雷音自九霄傾瀉而下,彷彿蒼天震怒,萬雷齊鳴。
那聲勢,宛如神罰降臨,撕碎了塵世的寧靜。
西門吹雪身形一滯,瞳孔驟縮。
他從未想過,自己引以為傲的劍意竟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硬生生打斷!
不止是他,別院中所有人皆是一愣,臉上的神情從從容轉為震驚,再化作難以置信。
雷雲散去,天地重歸清明。
可當眾人目光再次聚焦在場中時,空氣彷彿凝固。
“嘶——!”
不知是誰倒抽一口涼氣,像是點燃了沉默的引信,四周頓時響起一片抽氣之聲。
西門吹雪……手中的劍,沒了!
那柄曾斬斷過無數高手驕傲的名劍,此刻只剩下半截殘刃,靜靜躺在青石板上,斷口焦黑,似被天火焚燒過一般。
“這……怎麼可能?”有人喃喃出聲,聲音都在發抖。
陸小鳳眯起眼睛,嘴角微揚,卻帶著幾分肅然:“沒出劍,就敗了。”
他忽然笑了,低聲自語:“原來如此……破局之法,早在他說出口的時候,就已經藏好了伏筆。”
他望著黃金棺槨上的小和尚,眸光微閃,多了三分敬意。
楚留香負手而立,輕嘆一聲:“本以為已將他抬得極高,卻不料,還是低估了。”
宋甜兒眨巴著眼睛,滿臉驚奇:“剛才那一擊……是雷?真的是雷劈下來了嗎?”
李紅袖抿唇一笑,眼底卻藏著後怕:“這小和尚身上的謎團,比天上的星子還多。”
蘇蓉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目光柔軟得像是春水初融。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真的做到了。
以一人之力,撼動兩名絕世強者。
奇蹟,也不過如此。
第二刀皇雙拳緊握,眼中精芒爆閃:“是雷!純粹的雷之力!那種氣息……我太熟悉了!”
他曾以肉身引雷入體,踏破生死界限,被稱為“雷人”。
所以剛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那是來自天地之威的共鳴!
無雙城,少林別院上空。
雲層深處,蕭元貞仰頭望天,聲音微顫:“師父,那是甚麼?”
葉孤城靜立良久,才緩緩開口:“我一直以為,‘道法自然’不過是一種境界。”
他頓了頓,眸光深遠:“現在才明白……是我眼界太窄。”
他在雷雨中悟劍多年,早已與風雨雷電共生共感。
可方才那一剎那的波動,卻讓他心頭劇震——那不是模仿,那是真正駕馭了自然之力!
“真希望他快些長大。”葉孤城冰冷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熾熱,“這樣的對手,才值得拔劍。”
地面,黃金棺槨之上。
虛明依舊站得筆直,神色平靜如古井無波。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剛剛那一瞬,他的心臟幾乎停跳。
西門吹雪握劍的瞬間,他全身汗毛倒豎,死亡的陰影幾乎將他吞噬。
幸好……時機抓得準,雷雨雲分子真氣也爭氣。
一念引動天雷,直接將對方佩劍轟成齏粉。
“呼……”他在心裡默默吐出一口氣,“以後對上劍客,絕不能給他拔劍的機會。
生死之戰,必須一招斃命,不留餘地。”
人群中,已有不少人開始低聲議論:
“二城主、四城主接連落敗,三城主之前吸收近百高手內力與逍遙侯一戰,如今虛弱不堪……眼下,只剩大城主還能出手。”
話音落下,無數目光悄然轉向——
獨孤劍。
那位沉默如山、劍不出鞘便已壓塌十方的大城主。
此刻,他與無名一同落地,站到了西門吹雪與寧道奇身側。
四大城主並肩而立,目光齊刷刷鎖定在黃金棺槨上的小和尚身上。
虛明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不會吧?四個絕頂高手圍毆我一個未成年吧?”
他雖連敗兩人,但並未下殺手。
這意味著——寧道奇和西門吹雪依舊有再戰之力。
“你們,真要與無雙城為敵?”無名開口,聲音輕如落葉,卻重若千鈞。
虛明雙手合十,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無名城主此言差矣。
此刻,是你們在與我為敵。”
六皇子冷笑一聲,眼神玩味:“孤倒是好奇,老三到底許了你甚麼好處,讓你甘願為他對抗整個無雙城?”
在他看來,這小和尚行事向來精打細算,無利不起早。
如今不惜得罪四大城主,必是得了天大的利益。
然而,棺槨之中,蕭恪面色複雜。
他給了甚麼?
甚麼也沒給。
甚至,連一句承諾都沒有。
“為何要救我?”他在心底輕輕問了一句,聲音幾不可聞。
在這種局面下,小和尚仍執意救他……早已和那樁秘辛無關了。
他其實隱約明白虛明為何如此執著,只是——不願深挖罷了。
“六殿下說笑了。”虛明唇角微揚,語氣卻冷得像冰渣子,“我站在這裡,守的是我自己的道,跟蕭恪有個屁的關係?”
想拿這話套我?做夢!
不管你們打得甚麼算盤,老子跟蕭恪真不熟!
虛明心中冷笑,眼神一轉,落在大城主獨孤劍身上。
無名已無劍,也無力再出一劍。
能與他對峙的,只剩這男人一人。
當然,前提是無雙城還講點規矩!
“哼,獨孤劍最強的殺招是劍二十三,修為高低反而不重要。”虛明眸光微閃,心底冷笑,“可要是你敢元神離體來斬我……我就把你這具臭皮囊炸成飛灰!”
獨孤劍沒說話,也沒動劍。
就那麼站著,靜靜看著小和尚。
一眼萬年,寒意如霜。
“大城主是無雙城最後的臉面,怕是不會輕易出手。”天空之上,卓三娘輕聲呢喃。
聲音極低,卻詭異地鑽進每個人耳中,清晰得如同貼耳私語。
全場皆靜。
所有人都懂了——獨孤劍不動手,是因為他不能動。
“卓三娘……這是在給我遞臺階?”虛明眉梢一挑。
她這話,明擺著是在示好。
“呵,還算識相。”虛明心頭冷笑,“知道今夜老子能在無雙城橫著走,就想息事寧人?”
原本他還盤算著,收拾完四位城主,順帶把這位屢次挑釁他的中年女先天狠狠踩一頓。
李紅袖悄然傳音:“小和尚,退一步吧。”
聲音溫柔,卻透著焦急:“今日你或許能壓住他們,明日呢?你真有把握,始終立於不敗?”
虛明神色不動,迴音淡然:“怎麼退?讓你我把蕭恪交出去?”
李紅袖急了,連忙再傳:“我的意思是,你現在就帶著黃金棺槨離開無雙城,別和大城主硬碰!”
“哦?”虛明略一沉吟,倒覺得這法子也算穩妥。
可——
“無雙城認定棺中就是蕭恪。”他緩緩回應,“無論我走不走,樑子都已經結死了。
既然註定得罪到底,幹嘛還要低頭?”
更何況……
“之前在藏劍大會,這位大城主當著所有人面鎮我、壓我,讓我經脈盡裂、元神受創。”虛明在心裡冷冷補了一句,“現在讓我夾著尾巴滾?門都沒有!”
李紅袖蹙眉,心亂如麻。
她不想看到小和尚與無雙城徹底撕破臉。
但她也清楚——虛明說得沒錯。
救蕭恪、敗寧道奇、壓西門吹雪……樁樁件件,早已踩碎了無雙城的底線。
“非得不死不休嗎?”她輕嘆一聲,滿是無奈。
“阿彌陀佛。”玄葉忽而開口,佛號輕誦,目光落在虛明身上,“虛明,你與此地緣盡,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虛明一怔。
他知道,師叔祖也在勸他走。
像李紅袖一樣,為他著想。
“師叔祖。”他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卻不容動搖,“無雙城可不是弟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得問問四位城主,人家放不放人。”
玄葉垂目,不再多言。
他已經聽出了答案。
“讓你滾就滾,囉嗦甚麼!”玄悲瞪他一眼,眼底卻閃過一絲擔憂。
虛明笑了。
心頭一暖。
李紅袖、玄葉、玄悲……都在護他。
為了蕭恪得罪無雙城,確實蠢。
此刻抽身,才是上策。
但他偏偏——不想走!
在藏劍大會那一夜,獨孤劍以勢鎖他身軀,助蕭獨夫施展劍二十三直襲元神;又以無上劍意碾壓經脈,讓他嚐盡寸斷之痛……
那時,在對方眼裡,自己大概不過是一隻螻蟻,隨手碾死都不帶眨眼的。
若他現在轉身離去,既能保全無雙城最後一絲顏面,也能讓獨孤劍繼續穩坐“不敗神話”的神壇。
所有人都會覺得: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可小和尚偏不認這個“理”。
因為他胸中那口氣,還沒出。
“既然決定裝逼了——”他眸光驟冷,如刀出鞘,“那就從頭裝到尾!”
他抬眼,望向獨孤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