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低頭瞥了眼……還好,發育尚可——這是此刻唯一能慰藉心靈的地方了。
可惜,現實比他想的還要殘酷。
早在明月被抬出池底、他掙扎起身那一刻起,那副未著寸縷的模樣,早已透過疊鏡,深深烙進池外無數觀者的眼中。
“事已至此,無力迴天。”
他長嘆一聲,滿是無奈。
別人突破先天,皆是凌空而立,仙風道骨,萬人仰望。
輪到他,卻是光著身子闖過火劫,堪稱前無古人。
此刻外頭怕不是有人正對著疊鏡指點評說:“瞧瞧這小和尚的‘雄姿英發’……”
“罷了,不裝了。”
虛明咬牙切齒地哼了一聲,索性放開了,“紅袖施主,請進來一趟。”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落入每一個守在疊鏡前的人耳中。
就在他徹底暴露於鏡影之中時,池外一眾女子,或低頭避視,或掩面裝羞……至於指縫有沒有悄悄張開,低垂的眼簾下有沒有偷偷抬眸——那就只有她們自己心裡清楚了。
李紅袖聽到呼喚,本能抬頭望向疊鏡——結果一眼撞進不該看的畫面裡。
臉瞬間燒得通紅,額角青筋微跳。
這小和尚,這個時候叫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剛在心裡啐了句“不知廉恥”,忽然一股無形之力纏上身軀,如絲如線,不容抗拒。
下一瞬,她整個人騰空而起,直朝藏劍池飛去。
李紅袖臉色驟變。
“不……”
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身形已如離弦之箭,眨眼間落在虛明面前。
“勞煩施主幫個忙。”
虛明望著她,神色平靜,嘴角甚至還帶著點笑意,“去尋玄葉師叔祖或玄悲師叔祖,請他們送一套僧袍進來。”
“勞煩施主一件事,去尋一下玄葉師叔祖或玄悲師叔祖,請他們給貧僧送件袈裟進來。”
李紅袖:“……”
藏劍池外的一干人等:“……”
這話說出來,簡直讓人眼珠子都快瞪掉了!眾人面面相覷,彷彿聽見了甚麼天方夜譚。
向一個少林和尚討袈裟?你張口喊一聲不就得了,何苦把人家姑娘叫進池子裡?玄悲鐵青著臉,嘴唇微微發抖。
他原以為,空中翻身砸明月、在藏劍池裡赤身狂奔……已是這位師侄孫所能做出的最丟臉之事了。
如今才真正醒悟:此人一旦無羞無臊起來,壓根就沒有底線可言!
玄葉低頭盯著自己的僧鞋,心裡默默盤算著何時回少林別院清修為妙。
這位故人之後的心思太過深沉,他實在有些招架不住。
池中水汽氤氳。
李紅袖氣得牙關打顫,怒視著眼前的小和尚:“外面那些人就在那兒,你出聲喚一句不行嗎?幹嘛非得把我拉進來!”
這小和尚簡直壞透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一個閨中女子入池送衣,她往後還怎麼做人?名聲還要不要了?
“這個嘛……你也瞧見了,貧僧眼下衣衫不整,對著兩位長輩實難啟齒。”虛明一臉赧然,語氣誠懇,可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笑意。
反正都已經光著跑了一圈,顏面早就碎了一地,不如隨心而為,痛快一回!至於會不會讓李紅袖難堪……小和尚心中毫無波瀾。
若論今日窘境的罪魁禍首,除了那第二刀皇,頭一號便是眼前這位“嬌羞”的姑娘。
“我甚麼都沒看見,別血口噴人!”李紅袖咬牙切齒,恨不得衝上去揍他一頓。
“是是是,紅袖施主兩眼清淨,啥也沒瞅見。
那勞煩快些去取套袈裟來吧。”虛明笑嘻嘻地催促。
“你——”
李紅袖胸口劇烈起伏,氣得幾乎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一件雪白的僧衣從池外輕輕飄落。
二城主寧道奇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萬萬沒想到,這樣一個年紀不到二十、已入先天的佛門奇才,悟性驚人、心境通明……居然會有如此……離譜的脾性!
“多謝二城主援手。”
虛明略帶靦腆地道了聲謝,動作麻利地披上袈裟。
隨後,他望向仍在旁邊喘氣的李紅袖,悠悠開口:“紅袖施主,可以睜眼了,貧僧已然穿戴整齊。”
李紅袖雙目圓睜,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拳直擊其腹!
剎那間,她那一拳在虛明眼中彷彿慢了下來。
並非時間停滯,也非進入某種玄妙境界——而是他自身變了。
踏入先天之後,五感、反應、洞察力,皆已脫胎換骨。
他沒有閃避,也沒有格擋。
當那一記粉拳結結實實落在肚皮上時,新的感知如潮水般湧來。
軀體之堅韌遠勝往昔,而痛覺與肌膚的敏銳程度,竟也大幅提升。
奇妙的是,他原以為成為高手後,這種攻擊只會像春風拂面,不痛不癢。
可這一拳落下,他清楚感受到了力道的深淺、衝擊的層次,甚至面板被擠壓時細微的震顫。
那種感覺,比從前強烈得多!
“難怪先天之境如此難破,竟是全方位的蛻變。”虛明嘴角微揚,捱了一拳,竟還有幾分享受之意。
過去他總以為,“強”就像一把更長的尺子——量得更多,忽略得也多。
弱者的攻擊,對強者而言不過是微塵,自然不必在意。
但現在他明白了:真正的強大,不只是尺子變長,更是精度的飛躍。
短尺測不出的,長尺能測;短尺勉強能測的,長尺不僅能測,還能分毫不差地讀出每一寸變化。
精準,才是至強之道。
李紅袖一拳打出後,心頭頓時忐忑不安。
這小和尚何曾吃過虧?自己動手打了他,他不會惱羞成怒,反手就把她的衣服震成碎片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倘若真發生那一幕……光是想象,李紅袖便頭皮發麻,唇瓣輕顫,一顆心瞬間墜入惶恐深淵。
“阿彌陀佛,這一拳,甚好。”
虛明合十低語,眉宇間竟有幾分回味。
虛明望著李紅袖,語氣誠懇地說道:
“你要是敢撕破我的袈裟,我就跟你拼命!”
李紅袖雙手緊捂胸口,驚撥出聲。
虛明一愣,滿頭霧水。
我啥時候說要撕你衣服了?這麼多人在場,就算真動起手來……那吃虧的也不是我啊!
“阿彌陀佛,紅袖施主,你誤會了。”他神色肅然地看著她,“你方才可是把貧僧瞧了個通透,按理說,貧僧也該還你一眼才是。
可你也知道,貧僧乃少林門人,持戒清修,不近女色。”
頓了頓,他又正色道:“所以你大可放心,就算你赤身站在我面前,貧僧也絕不會多看半眼!”
李紅袖整個人僵在原地。
回想起自己剛才脫口而出的話,原本就泛紅的臉頰瞬間如火燒一般滾燙。
我在說甚麼?我在哪兒?我是誰?為甚麼我要跟這個小和尚爭這些莫名其妙的事!
她咬住下唇,轉身快步離去,背影寫滿了羞憤與懊惱。
藏劍池外圍觀的一群人,早已被這對活寶的對話震得七葷八素。
“這倆人……絕對有貓膩!”
不少人眼中閃著八卦的光,臉上寫滿了“我懂”。
虛明走出藏劍池,視野驟然開闊,卻立刻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氛圍——
他彷彿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看來……剛才那番話,大家都聽見了。”
虛明強忍心頭尷尬,擠出一抹靦腆笑容,可下一瞬,眉頭卻猛地一皺。
“好像……忘了拿甚麼?”
腦海中電光石火般掠過兩樣東西:無雙陽劍、封王令。
沒有半分遲疑,他身形一閃,又折返回藏劍池內。
眾人剛見他出來,轉眼又鑽了回去,全都傻了眼。
“該不會是……說完那些話,自覺丟臉,乾脆躲回去了吧?”
有人揣測道。
這話一出,立刻引發一片共鳴。
畢竟,剛剛李紅袖可是連頭都不敢回,直接落荒而逃。
然而很快,眾人便發現自己想岔了。
透過疊鏡映像,他們清楚看到——小和尚是回去取東西的。
幾位皇子目光灼熱地盯著虛明手中那枚金光流轉的封王令,眼中盡是豔羨。
先前他就空手而出,眾人便已留意到封王令未帶。
可惜無雙城四位城主嚴守規矩,外人不得擅入。
即便強行闖入,多半也是被那小和尚一掌拍出來。
這一次,虛明再出藏劍池,心中那份窘迫已然淡去不少。
“陽光灑在身上的感覺,還真是……嗯?”
他忽然輕咦一聲,不由抬頭望向天際。
這陽光……有些不對勁。
踏入先天之境後,他對天地元氣與光線的感知敏銳了數倍。
此刻所感的陽光,竟帶著一絲粗糲之感,彷彿被甚麼力量攪動過一般。
虛明眯起眼,餘光掃見空中三位執劍而立的城主,心中微動:
“莫非……是他們的劍意擾動了空間?”
“無雙劍,本屬無雙城所有。”
大城主獨孤劍聲音低沉,緩緩開口。
話音落下,兩股靈氣波動分別在虛明與蕭恪身邊升起。
蕭恪眸光一凝,心下一沉。
【傾城之戀】——這招由無雙陰陽劍合璧施展的絕技,正是今夜計劃中唯一的變數!
可如今獨孤劍親口發話,他又怎能違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