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的意識再次踏入那片曾被蕭獨夫踏足過的茫茫白域時,一道靈光驟然閃現:元神!
掌控一切意念的核心神識,在機緣巧合之下,已然凝結成型。
先前在此地,他曾見蕭獨夫的殘影,卻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而現在,心念微動,元神已化為人形,立於這片意識之海。
“這是踏入先天后人人都能觸及的能力?還是我誤打誤撞所得?”
虛明靜立原地,默默思索。
很快他便判斷:絕非人人可得。
至少,第二刀皇未必修至此境。
而蕭獨夫因參悟劍二十三,早在絕世之巔便已孕育元神。
“這裡……應當就是識海了。”
虛明心中豁然開朗。
剛成的元神尚弱,還無法離體遊走,只能盤踞於識海之內。
“呵,早前我借獨孤求敗之名說過,先天不過修行起點,如今看來,這話竟也不全是哄人的。”
他輕笑一聲,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開始信服當初拿來糊弄人的說辭。
再度閉目內視一番,確認無誤後,元神緩緩歸位。
可就在回歸肉身之際,他總覺得還差了點甚麼,彷彿有一層薄紗尚未揭開。
他靜靜感受,細細體悟……忽然間,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妙感浮現心頭。
他“看見”了明月的心神——那種“看見”,並非目視,也非感應,而是一種超越感官的直覺,無法描述,卻無比真實。
並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回應了她,滿足了她內心深處的某種渴望。
緊接著,他又“觸”到了火麒麟的精神波動,卻本能地將其忽略。
“這……才是先天強者真正該擁有的力量嗎?”
虛明沉浸在這份超然之力中,久久不能回神。
某一刻,他忽覺有些無趣。
念頭一起,便想試試能否“滿足”那隻暴躁的火麒麟。
心念方動,天地驟變——
一聲震徹蒼穹的怒吼猛然炸響!
只見火麒麟原本汩汩流血的創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一塊淡紅色的新鱗緩緩浮現,宛如重生。
“噗!”
與此同時,虛明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我靠!怎麼回事?”
他整個人猛地驚醒,頓悟之境轟然破碎。
緊跟著,一股巨力將他狠狠甩出體外。
半空中,他強提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身體詭異地扭轉方向,直直朝著明月墜去。
“砰!”
小和尚不偏不倚,重重砸進明月懷中。
明月猝不及防,腦袋一懵,整個人僵在當場。
曾經,她還在半空中自在飄行,忽然間察覺到氣息一滯——下一瞬,人已穩穩落於地面。
緊接著,火麒麟的咆哮撕裂長空,餘光掃去,只見那個她暗中留意過的小和尚竟在空中噴出一口鮮血。
那一刻,她心頭一動:得接住他。
可念頭未落,還未出手,就見那小和尚竟以一種匪夷所思的姿態,硬生生拐了個彎,直直朝自己砸來。
藏劍池外。
圍觀之人盯著銅鏡中突變的畫面,先是一愣,待看到小和尚在空中擰身翻轉,不少人忍不住輕“噓”一聲,臉上浮起心照不宣的笑意。
玄悲雙眼圓睜,臉色鐵青。
“縱然踏入先天,仍是這般無賴!”
他心中暗惱。
你都被人打飛了,怎麼還能調轉方向專往人家姑娘懷裡撞?這也太不要臉了!更何況,心思昭然若揭,連街邊孩童都看得明白。
少林的臉面,又給這小禿驢丟盡了一回。
玄葉默然無語,原本還為小和尚掛心,可瞧見他在空中那招“神轉折”,頓時心涼半截。
這點便宜都要佔,看來性命無礙。
蘇蓉蓉、李紅袖與宋甜兒三位女子面面相覷,神情複雜。
她們……竟有些麻木了。
“若非披著僧袍,此人定是風月場中的高手。”
陸小鳳搖頭感嘆。
“只是手段嘛……略顯下作。”胡鐵花笑出聲來。
“子非魚,焉知魚之歡愉?”楚留香唇角微揚,隨即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說不定明月姑娘,本就不願躲呢。”
鋼鐵直男胡鐵花:“……”
蕭恪望著銅鏡裡那位壓在美人身上的小和尚,不禁感慨:
“明明在和尚廟裡長大,怎生比我還懂風情?”
他暗中觀察這小和尚多年,從未察覺他對女子有何興趣。
若早知他還有這般癖好,對付他的手段,也不至於僅止於監視這麼單調了。
“喜歡美人嗎?”
五皇子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弧度。
“女人有甚麼好,淨是麻煩。”八皇子低語一句,覺得小和尚的喜好實在古怪。
“……”
尋常高手只看得見虛明空中轉折的瀟灑姿態,而真正的先天強者,目光卻落在了火麒麟身上。
“鱗片……重生了?”
二城主寧道奇怔住。
“不可思議。”無名輕嘆,“他所悟的心神牽引之法,精妙遠超我等。”
“未必。”獨孤劍語氣清淡,“別忘了他此前一直在做的事。”
“你是說……”無名一頓,旋即想到虛明曾多次偷吸麒麟血,頓時瞭然,點頭道:“即便如此,能讓火麒麟斷鱗復生,也絕非易事。”
“我倒想看看,他如今戰力幾何。”西門吹雪開口。
寧道奇一笑:“並非所有先天,皆擅殺伐。”
他並不認為剛入先天的小和尚能有多強戰力。
藏劍池,火雲洞外。
虛明其實不太想動。
他原以為明月回神後自會將他推開,屆時一句“阿彌陀佛,罪過罪過,貧僧失禮”,便可全身而退。
誰知身下佳人彷彿被撞懵了般,久久無聲。
這讓虛明既覺蹊蹺,又順理成章地繼續趴著裝暈。
直到——一股浩蕩的先天氣息自明月周身驟然騰起,她的身形瞬間被氣勁托起,遠遠送出藏劍池。
“二城主寧道奇。”
虛明腦中立刻浮現那道身影,不由輕嘆一聲。
方才那股氣息,似乎還在自己之上。
“我何時才能橫掃整個無雙城啊……”
他略感憋屈。
人家姑娘都沒吭聲,你一個城主急甚麼?
“吼——!”
一聲怒吼再度炸響,背後熱浪撲面而來。
“畜生,還敢叫!”虛明心頭火起,正要拿火麒麟撒氣。
身形一閃,已躍上麒麟背脊。
正欲出手,眼角餘光卻瞥見先前自己“借力”的地方,竟覆上了一層嶄新的赤色鱗甲。
“嗯?”
虛明瞳孔微縮,腦中似有畫面電光石火般掠過。
“莫非……是因為之前,我‘安撫’了它?”
虛明心頭一震,彷彿撥開迷霧,對先前所領悟的那種難以言喻的玄妙之力,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會。
“吼——”
火麒一聲長嘯,震得巖壁微顫。
虛明眨了眨眼,耳朵動了動——這聲音怎麼聽都不像發怒,倒像是……彆扭中帶著點委屈?
“既然已踏破關隘,便不必再藏於內。”
忽而,大城主獨孤劍的聲音自遠處傳來,冷峻如霜,不帶一絲波瀾。
虛明神色一凜,心念急轉,眼皮猛地一跳。
糟了!疊鏡!外面不知多少雙眼睛正透過那層層映照之鏡盯著此處!
剛才自己在空中翻騰、砸落明月的那一幕……想到這兒,他後頸一陣發緊,寒毛直立。
太大意了!或者說,當時根本沒空去想這些,只憑著本能,想讓那冰冷的身體暖和一點罷了。
“應該……不會太多人注意吧?”他勉強安慰自己。
旋即又一想:“不對,我可是把明月從死境里拉回來的人,大家有目共睹,總不至於還落井下石罵我吧?”
這一念起,羞恥感頓時減了幾分。
“火麒麟……不管怎樣,這次能踏入先天之境,全靠你的血。”
他在心裡默默道,順手把方才被它甩下背脊的小怨氣一筆勾銷。
再說,自己雖飲其血,卻也助它催生出一片新鱗——嗯……“咱倆算扯平了。”
話落,他身形輕提,如葉飄落,自火麒背上緩緩降下。
“阿彌陀佛,你既為神獸,往後當以護世為責,不可濫傷生靈。
若有違逆,貧僧定親手將你鎮伏!”
他雙手合十,面容肅然,語氣莊重得連自己都差點信了。
“吼嗷——”
火麒低吼一聲,回頭噴出一團赤焰,轉身奔入火雲洞深處,身影漸隱於紅霧之中。
虛明怔住。
這傢伙……該不會真聽懂了吧?怎麼總覺得它臨走前那一眼,透著股說不出的幽怨?
“呃……莫非因為我是第一個騎過它的人,所以……”
一個荒唐念頭浮上心頭,他頓時如墜冰窟,渾身一激靈,連忙甩頭驅散這詭異聯想。
“肯定是太久沒見姑娘了,連一頭兇獸看著都覺得眉眼清秀。”
他邊往外走邊暗歎,決定日後得多看看活人,養養眼神。
行至藏劍池出口,腳步忽頓。
低頭一看,腦袋“嗡”地一聲。
他還光著呢。
就這麼走出去?太難為情了。
緊接著,更讓他頭皮炸裂的事湧上腦海:這一路出去,疊鏡層層疊疊,豈不是從頭到腳都被外頭那些人看了個通透?
虛明的臉,罕見地紅到了耳根。
“我……我去你大爺的,老子這是當著全城人的面裸奔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