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晃了晃頭,迅速催動眼技,那層凹透鏡再次浮現,現實景象復原——桌中依舊只有滾滾黃沙,空無一物。
環顧四周,所有人仍安然端坐,未曾移動分毫。
虛明腦子有點發懵。
這一幕,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到底怎麼回事?”
“難不成是魂遊外物?可沙子裡明明甚麼都沒有啊。”
他眉頭緊鎖,冥思良久,依舊不得其解。
最終,他咬牙決定:親身一試。
眼中的流水透鏡緩緩融入瞳孔,他輕輕眨眼,視覺再度切換。
“只要我再眨一次,應該就能回來。”
做好心理準備後,他再次閉眼——
眼前景象驟變,天地倒轉,他彷彿凌駕虛空,俯視下方。
而玲瓏桌中心,赫然浮現出十五道人影,靜靜佇立於沙海之上。
他凝神細看,不多時,周遭一切開始劇烈扭曲。
某一刻,他猛然感到一陣失重——
下一瞬,腳踏實地。
荒漠蒼茫,風沙撲面,他竟真的站在了玲瓏桌內的世界裡。
“呃……”
他感受到四周投來的目光,氣氛微妙得令人頭皮發麻。
“你們……是在看我?”
虛明指了指自己,聲音微弱,帶著一絲不確定。
“怪了,”一道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訝異,“你不是被吸進來的,是自己走進來的。”
上官金虹凝視著虛明,眸光微閃,似有暗流湧動。
“吸進來。”
虛明一怔,心裡嘀咕:這不就是張普普通通的賭桌麼?難不成還能攝人魂魄?“尚未踏入先天之境,卻已具先天體魄,此事本就不合常理。”
第一邪皇緩緩開口,目光在虛明身上來回打量,彷彿要看透他的根骨來歷。
“呵……”
虛明乾笑兩聲,拱手道:“諸位前輩高人,能否指點迷津,晚輩實在一頭霧水。”
李紅袖斜睨了他一眼,輕聲道:“玲瓏桌乃無雙城二城主所設,內藏‘玲瓏天心陣’,是一種類似移魂攝魄的幻術結界。
此前我們功力尚淺,無法啟用全陣,僅顯現出些迷障幻象。
而今,上官幫主、銅先生、邪皇前輩、刀皇前輩與雄霸前輩皆為先天境界高手,齊聚此地,陣法徹底甦醒,遂生‘天心引力’……”
“呃……那我們現在算是甚麼情況?”
虛明聽得半懂不懂,心頭打鼓——我們是本體在此?還是神識出竅?抑或這一切根本就是一場虛妄幻夢?
“你只需記住一點。”
邀月側目看向他,聲音低沉如夜風拂過古寺銅鈴,“若在此隕落,歸返現實後,神智盡毀,形同痴愚。”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下,虛明心頭猛然一緊。
“這麼狠?”
他低聲嘟囔,差點就想閉眼再睜開,看看是不是能醒過來。
“賭局本就生死難料。”
輪椅上的魏無牙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透著寒意。
“哈哈,不過賭幾兩銀子罷了,魏施主未免危言聳聽。”
虛明強作鎮定一笑,可眼角餘光掃過魏無牙時,卻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悄然蔓延。
“既然入了此局,自當切磋印證一番。”
雄霸朗聲開口,目光直指第一邪皇,嘴角含笑:“久聞邪皇獨創魔刀,威震江湖,今日正好討教。”
第一邪皇眸光一凝,回望過去:“我也正想見識三分歸元氣的玄妙。”
“刀皇,”
上官金虹轉向第二刀皇,語氣溫和卻不容迴避,“不如你我走一遭?”
“好。”
第二刀皇戰意升騰,周身氣勢如刀出鞘,凌厲逼人。
第三豬皇目光流轉,掠過魏無牙與面具覆面的邀月,略一思忖,最終落在天機老人身上,笑呵呵道:“天機兄,咱倆也來玩兩手如何?”
天機老人眼皮一跳,心中叫苦:我本是來看熱鬧的,怎的就成了墊背的?環顧四周,頓時瞭然——
不是他選人,而是人挑他。
只因在這群人裡,他是最弱的那個。
“打不過魏無牙和那位銅先生,便來找老夫試招?”
天機老人暗歎一口氣,滿心無奈。
魏無牙忽然望向邀月,語氣篤定:“我猜,你定是極美的。”
“這還用猜?”
虛明心底翻了個白眼,暗道:深宮邀月色,天下誰不知?
邀月只是冷冷掃了他一眼,旋即移開視線,連一句話都懶得回應。
“我也認出你了。”
魏無牙冷笑一聲,“移花宮大宮主——邀月!”
虛明眉梢微動,目光迅速掃過眾人神情,頓覺古怪。
“他們一個個神色如常,莫非早知銅先生便是邀月?”
他心中狐疑,隨即又想:要不要裝作震驚一下?
“你……真是邀月?”
稍一沉吟,他乾脆傳音探問。
眼下在對方面前,自己那副老實和尚的模樣怕是早就碎了一地,再裝傻也無意義。
邀月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既未答話,也未傳音,彷彿根本不屑理會。
“我要娶你。”
魏無牙突然開口,語出驚人。
全場驟靜。
邀月周身殺氣暴漲,宛如霜雪壓境,寒聲道:“你活得不耐煩了?”
虛明臉色一黑,腹誹道:“這醜八怪,是想搶我媳婦兒?”
原本準備動手的兩對半頂尖高手,此刻也都按下了比試心思,齊刷刷將目光投向魏無牙與邀月。
他們的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魏無牙卻依舊從容:“你是移花宮主,我是十二星相之首,身份相當,門戶相配,有何不可?”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皆是一副“你說啥”的表情。
邀月雖戴青銅面具,但江湖中人哪個不知“秀外張三娘,深宮邀月色”的美名?
而魏無牙……佝僂於輪椅,形容枯槁,氣息陰冷。
這兩人生生湊在一起,簡直是月照茅廁坑——一個清輝灑玉宇,一個臭氣衝雲霄。
虛明張了張嘴,終究不知該說甚麼,只覺得胸口悶得慌,恨不得立刻轉身遁走。
將一面銅鏡遞到魏無牙跟前,示意他好好瞧瞧自己那副模樣。
“活得不耐煩了。”
這句話出口時,邀月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話音未落,她人已如鬼魅般掠至魏無牙面前,素手輕揚,對方整個人便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足足撞出十餘丈遠。
“嗯?”
邀月垂眸望向自己的手掌。
原本細膩如玉的指尖,此刻竟隱隱透出一絲幽暗的黑氣。
“咳……不愧是我相中的女人,差一點就毀我根基。
好在我早有防備。”
魏無牙捂著胸口踉蹌走回,邊咳邊笑,血沫從唇角溢位,混在笑容裡,顯得格外陰森。
“不是差一點,是我不想。”
邀月語氣清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哦?難道你還指望你那位……心上人來救你?”
魏無牙站定,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心上人?”
眾人一愣,隨即不少人目光悄然轉向江楓。
自然,也有人把視線投向了虛明——李紅袖、蘇蓉蓉,還有雄霸與上官金虹,皆是如此。
江楓神色如常,並未動容。
這種場面,對他來說早已司空見慣。
況且,他也明白,魏無牙口中那個“心上人”,多半指的就是自己。
這不是自負,而是一種久經風浪後的篤定。
畢竟被女子傾心追隨這類事,早已成了他生活中再平常不過的插曲。
只是……
這位餓鬼似的老傢伙,怕是搞錯了甚麼。
江楓瞥了眼戴著青銅面具的邀月,心中波瀾不驚。
換作旁人,此時難免會對那面具下的容顏生出幾分好奇,甚至心思浮動。
可江楓,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虛明卻怔住了,心裡嘀咕:這醜八怪知道的倒不少。
當他察覺周圍的目光紛紛落在江楓身上時,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今夜,十二星相,都會為你說過的每一句話償命。”
邀月語氣溫和,卻字字裹著寒霜般的殺意。
魏無牙又咳了幾聲,鮮血順著嘴角滑落,卻被他用袖子一抹,笑得更加詭異。
“你還不明白嗎?我要動他,不是因為你,更不是為了討你好。”
邀月眸光微斂,冷冷問道:“你是衝著他來的?”
虛明心頭一緊,忽然有種風雨欲來的預感。
“有些人天生招禍,而他……得罪的,全是不能惹的存在。”
魏無牙獰笑著開口。
“誰?”
邀月追問。
“我們十二星相只拿錢辦事。
幕後之人是誰,就算我知道,也不會在這兒透露半個字。”
魏無牙聳了聳肩。
“你倒是鎮定,卻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邀月聲音漸冷。
“哪一點?”
魏無牙眉梢一挑。
“我是先天境。”
話音落下,一股駭人氣息自她體內轟然炸開,黃沙漫卷,天地變色,彷彿連蒼穹都被壓迫得黯淡下來。
“這麼關鍵的事,你或許會忽略,但僱你的人,絕不會。”
魏無牙依舊不慌,淡淡回應。
虛明心頭警鈴大作。
魏無牙雖未點名,但他清楚,對方所指之人,正是自己。
“難道……還有先天高手要對我下手?”
他眉頭緊鎖,全身戒備。
這時,雄霸忽而開口:“早聽聞移花宮大宮主邀月天資卓絕,乃宮中千年難遇的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