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拜你所賜,往後怕是要困在這不上不下的境地了。”邀月咬牙切齒,此刻真恨不得一掌拍碎眼前這個和尚的腦袋。
虛明摸了摸鼻尖,莫名有些心虛。
王語嫣卻又輕嘆道:“恐怕還不止如此。
你留在宮主體內的真氣本屬無根之源,哪怕化作先天之氣,本質仍是虛浮——消耗多少,便會消散多少。
況且,按常理而言,突破先天應是從丹田中樞開始轉化,再引導新生真氣貫通四肢百骸,重塑軀體。
可如今,這一過程已被阻斷……邀月宮主,怕是再也無法完成後續蛻變。”
“竟然這麼嚴重?”虛明越發忐忑。
邀月何等人物?風華絕代,傲視天下,若因自己一句話、一點殘氣,就此終生停滯,只怕從此恨自己入骨。
“未必沒有解決之法。”邀月忽然抬眼,死死盯著虛明,眸中寒光微閃。
虛明被邀月盯得渾身不舒坦,總覺得她眼神裡透著股說不清的敵意。
“你想說的是……“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
一旁的王語嫣低垂著眼,眉頭微蹙,腦中飛速翻檢所知武學典籍,卻毫無頭緒,最終也忍不住將目光投向邀月。
李青蘿則早已徹底放棄思考。
在她看來,眼前這幾人彷彿活在另一個天地,說的話做的事,自己根本插不上話。
“你們出去。”
邀月目光未移,只冷冷對著虛明下令,揮手示意王語嫣與李青蘿退下。
王語嫣本不願走——雖常說自己無意習武,可關乎內功至理的玄妙問題,她骨子裡終究是好奇的。
“別磨蹭。”
李青蘿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毫不費力地將她拖出了琅嬛玉洞。
“我體內生出的那股先天真氣……源頭,是你。”
邀月咬著牙,語氣複雜得幾乎帶了恨意。
“源頭在我?”
虛明一怔,隨即追問,“然後呢?”
“我要更多先天真氣來重塑經脈、洗煉肉身。
若運氣好,或許能把我原本的真氣也盡數轉為先天……“
說到後來,她聲音漸低,隱有苦澀。
此前強行逆轉真氣,已遭反噬,如今舊勁難再提,前路渺茫。
虛明眸光微閃,忽有所悟,低聲自語:“你是想讓我像昨夜那樣,與你交換真氣?我以積雲真氣渡入你體,執行明玉功法,在你丹田藉助那縷先天之力將其轉化,再讓這新生的先天之氣流轉全身,助你脫胎換骨……“
話至此處,他眉心輕皺,又道:“可這真行得通?倘若如此簡單,那些先天高手門下弟子,豈非個個都能成就先天之體?”
邀月默然良久,才緩緩道:“尋常人受不住先天真氣直灌經脈,稍一接觸便會經脈盡裂。”
虛明恍然,點頭道:“所以才有了先天延年丹。
劍仙葉孤城贈出的那塊和氏暖玉,恐怕也不只是溫養身子這麼簡單。”
他忽然抬眼,凝視邀月,眼中精光一閃:“你憑甚麼認定,我能扛得住你體內的那股先天之力?”
“你的真氣不一樣。”
邀月答得簡短。
她其實並無把握,但這是她最後的機會,只能賭一把。
虛明沉默下來。
幫她修煉風險極大,一旦失控,輕則重傷,重則斃命。
可若成了,回報也可能超乎想象。
“若我的積雲真氣在她體內化作先天,再回流自身……“
他心跳加快,呼吸都沉了幾分。
只要身體能承受第一波衝擊,往後是不是意味著自己也能提前踏入先天之境?”甚至……還能剝離出新的屬性!”
想到積雲真氣中蘊含的極寒之力,還有那源自黑玉的獨特氣息,他心頭火熱。
“阿彌陀佛,此事因貧僧而起,心中實難安泰,這個忙,貧僧接下了。”
他面容沉靜,語氣溫和,似慈悲,亦似決然。
邀月聽他應允,肩頭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這事必須出自自願,半點勉強不得,否則功法難以契合。
兩人又細商片刻,隨後一同在石床上盤膝相對而坐,掌心相貼,十指交扣。
“貼緊些,真氣流通更順暢。”
虛明解釋了一句。
有過前次經歷,邀月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便預設了他的舉動。
“開始了。”
虛明神色肅然,摒除雜念,心神沉入丹田,體內積雲真氣緩緩湧動,匯聚雙掌。
邀月閉目運功,明玉功一經催動,當虛明真氣觸及其掌心時,立刻生出一股牽引之力,將那寒意森森的氣流引入丹田。
與此同時,她體內的真氣也開始循著經脈,流入虛明體內。
待雙方真氣皆在彼此周天運轉一週後,二人默契地放開神識束縛,任由對方真氣主導自身經絡。
“這先天真氣……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虛明感受到邀月丹田深處那團溫潤卻磅礴的力量,內心震撼。
“真能轉化!竟真有這種奇事!”
當他察覺自己的積雲真氣與那先天之力交融後,竟真的開始蛻變,再度驚愕不已。
隨著邀月丹田中先天之氣日益充盈,虛明試著引導它流向四肢百骸,助其重塑軀殼。
“噗——“
一口鮮血猛然噴出,邀月臉色驟白。
“怎麼了?”
虛明猛地一驚。
“你……慢一點……“
“嗯,行。”
虛明立刻放慢了周天運轉的節奏。
“再緩些。”
邀月又輕聲提醒。
“好好,明白。”
虛明調整氣息,掌心真氣流轉得愈發柔和。
過了許久,洞中傳來邀月淡淡的聲音:“可以加快了。”
“好。”
虛明應聲而動,毫不遲疑。
“……“
守在琅嬛玉洞外的李青蘿,隱約聽見裡頭傳來的低語,耳尖微微泛紅。
身旁的王語嫣察覺母親異樣,疑惑地問:“娘,你怎麼臉紅了?”
“咳……沒事兒。”
李青蘿輕咳兩聲,隨即轉移話題:“之前讓你背的那幾冊賬簿,都記熟了吧?”
“早背完了,那不就是些數字麼。”
王語嫣歪頭看著她。
李青蘿意味深長道:“等你懂了就明白了。
走吧,裡頭暫時不用人伺候。”
說完便轉身離去。
王語嫣回頭望了一眼幽深洞口,片刻後才抿著嘴,默默跟上。
經過數次配合,虛明已能熟練掌控先天真氣,使其平穩遊走於邀月經絡之間,既無滯澀,也不傷其分毫。
兩人默契漸生,真氣轉化效率也日益提升。
不知不覺間,一絲絲精純之氣悄然反哺進虛明體內。
“呼……扛得住。”
虛明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隨即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欣喜。
“嘿嘿,怎麼感覺倒是本僧賺得更多?這邀月突破先天,倒像是來助我修行的!”
他在心裡暗笑不止。
這些先天之氣既能重塑邀月軀體,自然也能滋養自身。
只要量足夠,他甚至有望提煉出其中的本源特質——而這,根本瞞不過正在運功的邀月。
剎那間,她竟生出一股撂挑子不練的衝動。
這算甚麼?明明是她踏入先天之境,怎麼反倒像成全了這小和尚?!
邀月強壓心頭翻騰的情緒,專注引導真氣,不讓半點差池,可心裡卻憋屈得緊。
二人修煉直至深夜,收功之際皆謹慎萬分,緩緩收回各自氣息。
當大量先天真氣離體,屬於邀月本身的內力回流,她頓覺索然無味,整個人懨懨的提不起勁。
而虛明則不同,體內湧入充沛且歸屬自身的先天之力,神清氣爽,精神奕奕。
“此法可行。”
虛明竭力壓制激動,面上故作鎮定。
邀月冷笑一聲:“呵呵。”
虛明乾咳兩下,勸道:“咱們這是各取所需,彼此成就,別鬧脾氣,耽誤大事……“
話說到最後,他自己都覺得像個哄小孩交糖果的大人。
“滾。”
一個字,冷如冰刃。
“得嘞!”
虛明腳尖一點,身形輕掠而出,瞬間消失在洞外。
夜風撲面,天地遼闊,他仰頭長嘯,笑聲直衝雲霄。
曼陀山莊上下為之驚動,不少人以為瘋僧夜啼,紛紛側目。
王語嫣立於閣樓窗前,循聲望去,只見那道身影縱躍林梢,狂笑不止,不禁滿心好奇:這和尚究竟遇上甚麼好事,竟能如此忘形……
“看不見……看來真該開始練功了。”
她低聲呢喃,望著漆黑的林間,略帶懊惱。
晨曦微露,山茶含煙。
曼陀山莊深處,一片花林靜謐。
“哈——“
虛明吐納一畢,渾身舒泰。
昨夜一番暢笑後,他沉心靜氣,徹夜鑽研那股先天真氣。
近半宿推演下來,其特性已然瞭然於胸。
此刻他幾乎要對那縷氣息心生痴迷。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可貪戀外物……貧僧此舉純屬助人,所得好處實非所願,乃不得已而受之……“
他口中唸唸有詞,心裡卻嘀咕:怎麼聽上去倒像是她在求我幫忙?
“善事不論時辰,天已不早,貧僧該去積德了……嘿嘿嘿……“
他低笑幾聲,腳步輕快地奔向琅嬛玉洞。
洞中,邀月見他到來,神色複雜依舊。
她雖未言語,卻也未曾歇息——整夜都在審視自身變化,結果令她無奈至極。
“咳,二宮主,咱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