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一時靜默無聲。
片刻後,李青蘿推門而入,稟道:“夫人,快到了。”
邀月淡聲道:“他既知本宮真實身份是憐星,今後你也可恢復【王夫人】之名。”
“憐星?”
李青蘿微微一怔,心中疑惑怎麼又換了個名字,但面上仍恭敬應道:“是。”
虛明合十行禮:“阿彌陀佛,不知王姑娘近來可好?”語氣中透著關切。
李青蘿眉梢微挑,看了邀月一眼,並未作答。
邀月道:“接下來三日,他問甚麼,你就答甚麼。”
“遵命。”
李青蘿答應一聲,轉頭對虛明道:“語嫣一切安好,不勞大師掛心。”
虛明雙手合十,神情認真:“王姑娘與佛門有緣,若王夫人首肯,貧僧願引她入空門修行。”
李青蘿一愣,隨即臉色沉了下來。
“你想讓我女兒去當姑子?”
她語氣不善地質問。
虛明溫和一笑:“清淨修行,免受情劫之苦,依貧僧看,您該支援才是。”
李青蘿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壓下罵人的衝動,心裡卻愈發納悶:這小和尚如此放肆,小姐怎不下手除掉他?
“難道……她真對他動了心思?”
她暗自揣測,換位思考——若有人當眾剝去自己衣物……除非真心相許,否則必廢其四肢,埋進土裡施肥不可!
見李青蘿沉默不語,似在思索,虛明以為自己言語奏效,戳中了她的軟肋。
“果然是個深情之人啊……!!!”
他在心中感慨,悄然對那位尚未見面、便宜又無名分的未來岳父生出幾分豔羨。
縱觀整個天龍世界,在段譽和虛竹崛起之前,最讓人眼紅的莫過於段正淳——那些傾城美人,不是他的舊情人,便是他的親閨女……幾乎無人能逃出這張情網。
船靠岸時,虛明再次見到了王語嫣。
王語嫣望向他時,神色間似有千言萬語卻始終未出口,目光還不時悄悄掃向邀月,顯然已知曉她的身份。
“別擔心,我沒事。”
虛明以音傳意。
王語嫣眼中頓時一亮,眉間的憂慮也緩緩散去。
“這三日,由你照料他。”
靠岸之後,邀月對王語嫣說道。
王語嫣剛想開口,李青蘿便立刻擋在女兒身前,略帶不安地向邀月道:“還是讓奴婢來吧,語嫣從小養在深閨,從未服侍過人……“
虛明適時輕咳兩聲,淡聲道:“貧僧不過一介出家人,怎敢勞煩二宮主費心安排照應。
這份好意心領了,只是眼下時機緊迫,還請二宮主將心思多放在要務之上。”
“你當真無需?”
邀月目光如刃,直視虛明雙目。
“貧僧素來不願勉強他人,也盼二宮主在這三日內,能依從我的行事準則。”
話雖說得從容,心中早已叫苦不迭。
“好。”
邀月頷首,轉而看向王語嫣,“既然他不需要你照看,那從現在起,你就跟在我身邊,不得遠離。”
“我跟著您做甚麼?”
王語嫣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李青蘿急忙拉了拉她袖子,低聲道:“這是你的造化,二宮主讓你做甚麼,你就聽命便是。”
王語嫣皺眉,望著母親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頭隱隱不適。
而這份不適很快變得更甚——
她竟騰空而起,身旁正是邀月!”這三天,恐怕不會太平了。”
虛明仰頭望著天際漸行漸遠的兩個身影,輕輕一嘆。
琅嬛玉洞之內,石壁幽光流轉。
虛明盤坐於前,儼然一副講經授道之態,對面邀月端坐蒲團,氣息沉靜。
其身後左右,兩名容貌相近的女子靜靜侍立——正是王語嫣與李青蘿母女。
“世人皆知,初入修行,先凝氣于丹田,感應第一縷真元;繼而引氣周天,通經活絡,直至踏入絕世之境。
雖各家功法各異,路徑不同,但大體皆循此道。”
虛明語調平穩,隨即話鋒微轉:“可一旦登臨絕世巔峰,前路便再無明示。
因縱是先天強者,也未必真正明白何為‘先天’。”
“典籍中有載,先天高手所用真氣乃先天所生,與後天之氣迥然不同。”
王語嫣輕聲插言。
李青蘿偷偷留意邀月神色,見她並未阻攔,這才稍稍安心。
虛明看向王語嫣,含笑道:“王姑娘博覽群書,精通諸派武學,不如也談談你對此境的看法。”
心裡卻默默補了一句:“正好借你說的,把我瞎編的理論圓得更像樣些。”
王語嫣略作思索,道:“那日我見劍仙葉孤城踏空而來,周身劍意沖霄,比起絕世高手,身形更輕,速度更快,調動真元亦更為磅礴……“
虛明又轉向邀月,微笑相詢:“不知二宮主意下如何?”
邀月微蹙眉頭,淡淡道:“尋常先天之流,不足為敵。”
“呃……“
虛明乾笑一聲,嘴上恭敬道:“二宮主武功卓絕,實乃當世罕見。”
心裡卻不以為然:你再厲害,還不是被我偷襲成功了?
邀月繼續說道:“據我多次交手所察,先天者最顯著之處,確實在其真氣。
此氣比之凡俗真元,更為靈動純淨,運轉之際迅疾如電,絕非一般絕世高手所能比擬。”
“先天真氣?”
虛明陷入沉思。
他對這一境界本就所知寥寥,甚至分不清——究竟是進入先天之後才生出先天真氣,還是擁有了這種真氣,才算踏入先天?
稍作權衡,他索性將疑問丟擲,看著邀月問道:“我們首先要釐清一點:到底是先有先天之境,才有先天真氣?還是反其道而行之?”
“這……也有分別嗎?”
王語嫣歪頭髮問。
虛明含笑不答,心想我要是清楚還問你們幹嘛?王語嫣尚能聽懂一二,李青蘿卻已是滿頭霧水,原本還想趁機偷學幾招呢。
“先天之境……先天真氣……“
邀月眸光微閃,忽而唇角輕揚,望向虛明,“不必多猜,這個答案,很快就會揭曉。”
話音剛落,她便雙目輕合,竟直接進入了冥想之境。
虛明眼皮猛地一跳,心裡暗道:不會這麼巧吧?可轉瞬之間,他就明白——還真就這麼巧了!
邀月周身驟然湧出一股駭人的內息波動,王語嫣不由自主接連後退。
緊接著,整個琅嬛玉洞中的書架齊齊震顫,彷彿隨時要崩塌。
虛明心頭一沉,這股氣息之強,竟比先前的第二刀皇還要凌厲十倍不止!
“難道我說句話,真能讓人突破到先天境界?”
他忍不住在心裡嘀咕起來。
但這已不是第一次了。
若算上之前慕容博那次,這已經是第三次出現類似情況!
“噗——“邀月猛然噴出一口鮮血,體內氣息瞬間紊亂。
虛明神色一緊,立刻意識到她的突破出了岔子。
邀月緩緩睜眼,目光復雜地落在虛明身上。
“因為我?”他指著自己,一臉茫然,回想剛才有沒有無意間說出甚麼不該說的話。
“你留在體內的真氣……還在我經脈之中。”邀月低聲說道,語氣幽遠。
“呃……“虛明一愣,總覺得這話聽著有些彆扭,趕緊甩開雜念,好奇追問:“然後呢?”
邀月輕嘆一聲,解釋道:“昨夜我的明玉功邁入第九重,心境已然鬆動;今日又有所頓悟,按理說踏入先天應是順理成章。
可……“她頓了頓,眼神意味難明地看著虛明,“昨晚你離開後,我並未驅散你留在我體內的那股真氣。”
“怎麼個留法?”虛明聽得一頭霧水。
“明玉功第九重可在體內生出牽引之力,如同磁石一般。
我將你殘留的氣息聚于丹田核心處,使其凝而不散……“
邀月簡略說明。
虛明若有所悟,摸著下巴,略帶幾分幸災樂禍地笑道:“你是想研究我那點真氣的特別之處吧?結果反倒被它拖了後腿,卡在關口上了?”
邀月神色更顯糾結,沉默良久才道:“並非如此。
你的真氣,並未阻礙我突破。”
“啊?”虛明愈發困惑。
“我……確實突破了。”邀月說著,不自覺揉了揉眉心,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無奈與憋屈。
“啥意思?”虛明徹底懵了。
這時王語嫣上前一步,緩緩道:“依我看,宮主體內唯有丹田中央那一團不屬於您的真氣轉化為了先天之氣。
正因其來源不同,當您試圖將自身真氣盡數昇華時,反而遭到了排斥與反噬……“
“是這樣嗎?”虛明怔怔望向邀月。
邀月默然片刻,低低應了一聲。
光看那神情,就知道她此刻心中有多煩躁。
虛明一聽屬實,連忙清了清嗓子,拼命壓抑住嘴角的笑意。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他心中暗念,忽然想起第二刀皇當初即將破境時,被自己毫不客氣地打斷;還有慕容博閉關頓悟,卻被親兒子慕容復攪局……
如今輪到邀月,竟也因自己殘留的真氣而前功盡棄!
“阿彌陀佛,看來貧僧才是真正的‘先天終結者’啊!”他眼中閃著促狹的光。
見邀月冷冷盯來,他立馬乾咳兩聲,換上一副關切模樣:“那你現在……究竟怎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