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正我語氣沉穩,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先天高手?”
虛明雙目微眯,目光斜向一旁的朱無視,低聲試探:“神侯他……可有這等修為?”
諸葛正我搖頭:“他雖戰力驚人,足以與先天強者抗衡,卻終究差了半步,未踏足那道門檻。”
李紅袖輕聲介面:“當今天下,有名的先天高人屈指可數。
至於隱居不出的奇人異士,向來只憑機緣,強求不得。”
“不過你手中這枚秦王令,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諸葛正我淡然一笑,“眼下,你尚有四條路可走。”
“四條?”
虛明心頭一震,隱隱已察覺對方所指。
諸葛正我徐徐道來:“大殿下拜於無雙城門下,而無雙城中有四位先天強者。
若你將此令交予他,換一顆延年丹,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大皇子蕭獨夫?”
虛明喃喃自語。
李紅袖皺眉道:“據我所知,大殿下一向孤高畫質冷,你若捧著封王令去求他,他反倒會覺得受辱。”
諸葛正我頷首:“不錯。
大殿下天賦卓絕,實力冠於諸皇子,乃至放眼天下也罕有匹敵者。
他的傲氣,早已刻進骨血之中。”
“傲?哼!”
虛明冷笑一聲,滿臉不屑,“他連貧僧一招都接不住,還談甚麼傲?貧僧一招放倒你們一群,也沒見誰像他這般張狂!”
李紅袖:“……”
諸葛正我:“……”
兩人默然片刻,諸葛正我才繼續道:“第二位,便是二殿下。
他師承武當張真人。”
“二殿下?”
虛明眼皮一跳——這位……好像剛被自己打暈扔在地上,還沒醒呢。
李紅袖疑惑開口:“我一直不解,此次封王之爭定在丐幫泰山大會,二殿下本應占盡天時地利,為何竟未現身?”
諸葛正我答道:“被四殿下設計困住了。
從一開始就出局了。”
“你知道他被困在何處?”
虛明不動聲色地問。
諸葛正我看他一眼,淡淡道:“竹林寺。”
虛明心頭猛地一緊,呼吸都滯了一瞬。
“竹林寺……大智禪師?”
李紅袖眉心微蹙。
“你們就沒派人去看看?”
虛明強作鎮定,實則內心翻騰不已。
“二殿下身邊有東廠副督主曹少保隨行。”
諸葛正我語氣平靜,“況且張真人常年閉關,即便親徒想見一面,也非易事。”
虛明暗暗鬆了口氣,心想朱無視他們對曹少保倒是極為信賴。
“張真人已有二十多年未曾踏出武當了吧?”
李紅袖低聲感嘆。
“那第三人是誰?”
虛明追問,心中已開始盤算該輪到哪位皇子,“按順序,七皇子排第四,中間還有三、四、五、六……”
“三殿下。”
諸葛正我直言,“他的生母青妃,出自天外天。”
“可如今的天外天,似乎已無先天高手坐鎮。”
李紅袖微微皺眉。
虛明望向諸葛正我,早年他曾聽聞“天外天,有三天”的傳說,但那已是陳年舊事,真假難辨。
諸葛正我點頭:“比起昔日鼎盛,天外天確已式微。
但區區一顆先天延年丹,還不至於拿不出來。”
“去找蕭恪?”
虛明臉色頓時垮了下來,嘆口氣,“這塊封王令,本來就是貧僧從他身上搜出來的。”
“竟有此事?”
諸葛正我挑眉,眼中掠過思索之色,“這麼說,其實是三殿下先尋到了令牌?”
虛明點頭,回想起當時扒光蕭恪衣裳才勉強找出那塊令牌的情景,忍不住感慨:“此人狡猾非常,遠非常人可比。”
諸葛正我微微一笑:“三殿下表面放浪形骸,實則心高氣傲。
這令牌既是你從他那裡奪來的,縱使他再想拿回,也斷不會低頭與你交易。”
虛明回想起蕭恪被自己擊倒前那憤懣不甘的眼神,不由得又點了點頭,喃喃道:“貧僧要是去找他,他怕是要跟貧僧拼個你死我活。”
“所以,你其實沒得選。”
諸葛正我微微一笑,“七殿下不僅才略過人,性子也向來寬厚。”
“七殿下確是諸位皇子中最為獨特的一個。
他既有劍客的孤高,又有皇族的決絕,還帶著書生般的溫雅……更何況,他師出葉孤城門下,這些年極少出手,江湖上流傳最廣的,還是他少年時以三流修為一劍斬殺一流高手的事蹟……”
李紅袖也不禁感慨。
虛明冷哼一聲:“才略過人?未必吧。”
諸葛正我不以為意地笑道:“對你而言,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把封王令交到他手上,他說出口的話,必定會兌現。”
虛明沉默片刻,仰頭望天,嘆道:“你們可知道,為何貧僧拿走了封王令,卻沒人追下來?”
“你把他們都打暈了?”李紅袖眨著大眼睛,試探著問。
“只放倒了一個。”
想到蕭恪當時衣不蔽體的模樣,虛明心裡有些發毛,暗自嘀咕:那幾位不會趁機對蕭恪做甚麼出格的事吧?畢竟他身上也就一塊破布遮著要害……
“你把三殿下給打暈了?”諸葛正我瞥了眼他手中的令牌,若有所思。
虛明含糊應了一聲,隨即望著諸葛正我,語氣略顯不安地問道:“以葉孤城那等境界的高手,從白雲城趕來這裡,最快要多久?”
諸葛正我沉吟片刻:“照常理推斷,不會超過半個時辰。”
頓了頓,他又搖頭補充:“不過劍仙之境,非我所能揣度。
再說他輕功冠絕天下,真要全力趕來,或許比這更快。”
“只要七殿下答應你,他一定會出手相助。”李紅袖安慰道。
虛明乾笑兩聲,心想:等那位七殿下下山,怕不是第一個就要找貧僧算賬。
“你是不是對四殿下行了甚麼手段,連七殿下也沒能倖免?”諸葛正我目光微凝,狐疑地看著虛明,總覺得這和尚奪得封王令的過程並不乾淨。
“有那位號稱【東方教主】的美人擋在前面,貧僧還能做甚麼?”虛明嘴上硬氣,心裡卻更虛了,低頭看著手中令牌,神情複雜。
再不走,恐怕就要撞上劍仙本人!可若現在逃了,今日所為豈不成了笑話?
最關鍵的是——喬峰那邊,他還甚麼都沒幫上。
“倘若他們遲遲拿不到封王令,會怎樣?”虛明思索良久,終於開口。
諸葛正我緩緩道:“這場封王之爭便算作廢,【秦王】之位將懸而不授。”
“那眼下,還有哪些皇子能爭這枚令牌?”虛明追問。
諸葛正我稍作思量:“五殿下敗於四殿下之手,八殿下敗於七殿下,二人既已認輸,即便得了令牌,也無資格稱王。
大殿下與六殿下皆敗於你手,而你並非真無花,他們仍保有爭奪之權。
至於二殿下,並未落敗,自然也在候選之列。
三、四、七三位殿下,更不必說了。”
“這令牌,有效到幾時?”虛明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精光。
“直至今日子時。”諸葛正我答道,“你想幹甚麼?”
虛明嘴角揚起一抹笑意:“貧僧想請二位幫個小忙。”
“何事?”李紅袖好奇。
“辦一場拍賣。”虛明撫著下巴,笑得意味深長,“如今封王令僅此一枚,可想要的人卻有六個,這叫‘物稀而求眾’,他們不搶著討好貧僧才怪。”
“而且……”他笑意更深,“不是說大殿下極重顏面嗎?那貧僧就給他個顯擺的機會——普天之下,還有甚麼比揮金如土更能讓貴人得意的?”
“五殿和八殿雖無資格,說不定反而更想要這塊令牌!”想到此處,虛明越想越覺得自己妙計天成。
“甚麼叫‘物稀而求眾’?”李紅袖皺眉。
“呃……你就當是稀罕東西才值錢吧。”虛明一時也講不清其中道理,只好含糊帶過。
“大概懂了。
可你這般行事,就不怕惹怒武皇?”諸葛正我眉頭微蹙。
虛明雙手合十,神色肅然道:“阿彌陀佛,我無花,何懼之有?便是武皇親臨,若敢得罪我無花,我也定要拿銅鑼敲遍天下,讓他名聲掃地!”
諸葛正我:“……”
李紅袖:“……”
諸葛正我嘆了口氣,語氣凝重:“你最好一直藏好身份,否則……哪天被人識破,怕是連求死都不易。”
心裡卻默默補了一句:老夫現在就想把你拎出去抽一頓!
李紅袖輕輕點頭,神情認真:“這一回你得罪的勢力實在太多,步步兇險。”
虛明冷哼一聲,心中暗想:除了喬峰之外,這世上再無人知曉我的真實身份。
而他對喬峰,有著毫無保留的信任!
“咳咳……所以為穩妥起見,這次拍賣會的事,便要仰仗二位了。”
他輕咳兩聲,目光炯炯地望向兩人。
“你憑甚麼覺得我會答應?”
諸葛正我略帶玩味地問。
“普天之下誰不知諸葛先生俠名遠播?這滿江湖的人物裡,貧僧最信得過的,非您莫屬。”
虛明嘴上恭維著,心裡卻冷笑:你不肯幫忙?改日我就一把火燒了你的六扇門總壇。
“那我呢?我又為何要幫你?”